我端着滴水的搪瓷脸盆从水房晃出来,塑料拖鞋在水泥地上踢踏作响。陈西他们几个像被狗撵似的从楼梯口窜上来,军绿色书包在屁股后头一颠一颠的,活像群逃难的土拨鼠。
"班长,水房还空着不?"我顺手把脸盆往铁架床底下一塞,陈西的毛巾已经甩在肩头。这小子后脖颈子晒得黢黑,一看就是又偷摸去操场打篮球了。
"空的,就等你们了。"我话音还没落地,杨时军已经抄起肥皂盒往门外冲,文元义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个跟头。走廊上传来脸盆叮咣乱响,活像炊事班在急行军。
我摇头笑着往床上一瘫,竹席子硌得后背生疼。窗台上晾着昨天刚洗的白衬衫,被穿堂风一吹,像面投降的白旗。上铺老赵的半导体正放着《甜蜜蜜》,磁带卡壳似的断断续续。
第二天早上被起床号催命似的闹醒,我迷迷瞪瞪往教室摸。粉笔灰在阳光里打着旋儿,黑板报上"为四化建设奋斗"的标语被擦得只剩个"斗"字。前排潘锦城正拿圆珠笔在课桌上刻字,他姐罗锦绣可是学生会干部,这会儿正在走廊逮迟到的人。
实验课铃响时我总算醒了神。徐老师抱着摞铜线圈进来,眼镜片上全是汗珠。"今天咱们玩天线!"他把线圈往讲台上一墩,粉笔灰扑簌簌往下掉。我拽着陈西他们组队,结果硬塞进来个张春花,这姑娘辫子上扎着红头绳,活像年画里的招财童子。
《天线原理》课本新得能照镜子,我哗啦啦翻到第三章就傻了眼——这他妈跟天书似的。徐老师倒是讲得唾沫横飞,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十八个同心圆,活像给外星人发电报的密码。
"实践出真知!"老头突然拍桌子,吓得潘锦城把万用表摔地上。我们组领到个八木天线,铝管冰凉刺手。陈西抄起钢锯就要截管子,被张春花一把拦住:"刻度!要看刻度!"
我蹲在墙角焊接头,松香味呛得直流眼泪。杨时军举着天线满教室转悠,活像孙猴子耍金箍棒。突然"滋啦"一声,文元义手里的示波器蹦出个尖峰波形,全班"哇"地围过来,把徐老师乐得直捋山羊胡。
下课铃响时我们组的天线能收到莫斯科广播了,虽然全是杂音,但张春花非说听见了《喀秋莎》。潘锦城这小子偷摸把线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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