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科宝把零配件清单摊开在宿舍的木板床上,台灯的光晕里能看见纸边都被磨得起了毛。他从书包最里层掏出个牛皮纸信封,里头是鲁迪先生用蓝墨水画的电路图,线条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迹。手指头在图纸上摩挲,能摸到纸背透出来的凹凸——那个德国老头画图时太使劲,钢笔尖都快戳破纸了。
"振荡器、调幅器、发射器……"他嘴里念叨着,抓过搪瓷缸灌了口凉茶。茶渣子粘在舌头上,苦得他直咧嘴。窗户缝里钻进来的秋风把桌上的《电磁场理论》吹得哗哗响,书页间夹着的公交票根打着旋儿飘到地上。
"港城来的包裹怕是得等半个月。"他想起赵嘉敏说小舅舅跑船要月底才靠岸,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清单上敲出电报码的节奏。目光扫到电路图某处,突然抓起铅笔在演算纸上画了个叉——这里要是用三极管替代真空管,能省下两斤铜线的重量。
走廊里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,隔壁宿舍又在放《甜蜜蜜》。王科宝把窗户推得更开些,让邓丽君的歌声混着桂花香飘进来。夜风撩起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露出腰间别着的电工刀——刀柄上还缠着去年修收音机时裹的绝缘胶布。
农展馆的玻璃穹顶下,商团成员们的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,叮叮当当像在打拍子。郭主任抹了把脑门上的汗,西装领子已经被汗浸出深色痕迹。他瞥了眼队伍后头那两个缀着珍珠纽扣的手提包,心里直打鼓——从早上九点到现在,金发碧眼的安娜和索菲亚就没给过对方好脸色。
"我们需要采购茶叶、棉花、棉布、桐油……"杜肯的牛津腔在展厅里回响,食指上的翡翠戒指随着手势泛着幽光。这个身高一米九的丹麦人说话时总爱扬起下巴,活像只骄傲的公鸡。
梁文胜往前凑了半步,白衬衫领子挺括得像刀片:"郭主任说今年农产品种类增加了37%,建议贵方重新评估采购配额。"他英语说得字正腔圆,还带着点剑桥腔的尾音,听得舒阳在后头直撇嘴。
赵嘉敏的圆头小皮鞋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,鞋尖正好挡住索菲亚曳地的裙摆。这位法国姑娘今天穿了条墨绿色天鹅绒长裙,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当安娜伸手去接茶农递来的青瓷杯时,索菲亚忽然从鼻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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