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锦绣攥着请假条的手指节发白,指甲在油印表格上掐出几道月牙痕。窗外的梧桐叶沙得沙得响,秋阳透过玻璃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。赵嘉敏伸手想碰她肩膀,半途又缩回来,指头无意识绞着辫梢的红头绳。
"昨晚上我舅舅被保卫科叫去问话,烟灰缸都敲裂了两个。"罗锦绣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,轻飘飘落在水泥地上,"他们查了采购单存根,说油墨颜色对不上......"
王科宝靠在生锈的铁皮柜旁,鼻尖飘来隔壁车间机油的铁腥味。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废料堆捡到的那截铜管——当时罗锦绣穿着蓝布工装裤蹲在旁边,发梢沾着木屑说这能改个笔筒。
"现在谁要跳出来说油墨有问题,就得先承认自己眼瞎。"王科宝用鞋尖蹭着地砖缝里的粉笔灰,"你舅舅当众说采购单是他批的,那帮人脸都绿了。"
赵嘉敏噗嗤笑出声,嘴角梨涡漾开又飞快抿住。她今天换了件米色列宁装,领口别着枚锃亮的团徽,随着笑声轻轻颤动:"就像戏台子塌了,角儿还在台上摆架势。"
走廊忽然传来胶底鞋摩擦地面的吱呀声,三人同时噤声。张松抱着搪瓷饭盆探进半个身子,铝勺在盆里叮当乱晃:"食堂今天有猪肉炖粉条!去晚了连汤都......"
他话没说完就被罗锦绣苍白的脸色噎住,讪讪缩回脖子。饭盆晃荡的水声渐渐远去,墙上的安全生产挂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,露出背面用红笔圈着的广交会闭幕日期。
当日下午,王科宝蹲在五金展区的铝合金柜台前,鼻梁上架着的平光镜蒙了层薄灰。鲁迪正猫腰在工具箱里翻找,后腰露出一截褪色的背带裤带,随着动作在驼色毛衣上蹭来蹭去。
"瞧瞧这个!"德国老头突然直起身,变魔术似的举起个铁皮盒子。阳光穿过展馆的玻璃穹顶,在盒盖的德文标签上折射出彩虹光晕:"慕尼黑电子展的纪念品,五九年产的示波管——当年我拿它偷听过隔壁汉斯家小女儿的情书。"
王科宝接过铁盒时手指微微发颤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上周解剖的那台老收音机。鲁迪的蓝眼睛在镜片后狡黠地眨动,胡须上还沾着早上喝牛奶时的白沫:"给心上人做对讲机?我们年轻时管这叫"丘比特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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