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着展厅里此起彼伏的外语交谈。王宝科感觉后颈发烫,这才发现洽谈室的暖气片正滋滋冒着白气。他松了松的确良衬衫领口,瞥见芦田爱子悄悄把暖水壶往张工程师手边推了推——壶身上"先进工作者"的红漆奖字已经斑驳。
签完意向书已是正午。森谷壮介起身时,西装后摆蹭到沙发扶手上的铁锈,留下道不明显的灰痕。久保田博二突然拉住王科宝的胳膊,相机背带上的铜扣硌得人生疼:"王先生,能带我去拍些生活场景吗?"他翻开相册,指着一张胡同里炸油条的照片,"这种...烟火气..."
王科宝正要答应,休息区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。梁文胜跌跌撞撞冲进来,白衬衫领口沾着茶叶末:"锦绣她...那束花..."话没说完就被舒阳捂住嘴。王科宝嗅到股熟悉的茉莉香——和今早在垃圾桶里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森谷壮介识趣地告退,临走前塞给王科宝张白天鹅宾馆的房卡:"样品都在1702房。"镀金房卡边缘刻着细小的樱花纹样,在掌心留下凹凸的触感。久保田博二最后看了眼打印机,镜头盖轻轻合上时发出叹息般的响动。
王科宝冲回休息区时,正撞见李晓粤在撕扯工作日记本。泛黄的纸页雪花般散落,某页上潦草地画着心形图案,中间写着"潘"字。罗锦绣的新眼镜又摔碎了,镜片裂纹像蛛网爬满"劳动最光荣"的标语墙。张松举着半截扫帚呆立当场,裤脚还粘着朵蔫头耷脑的剪秋罗。
"够了!"王科宝一脚踩住飘到脚边的纸片,发现是张华侨商店的购物小票。日期显示上周三下午三点,正是他陪森谷壮介去看打印机的时辰。梁文胜突然冷笑:"某些人借着当翻译的便利..."话没说完就被赵嘉敏泼了满脸茶水,茶叶梗粘在他烫金的英文领夹上,滴滴答答往下淌水。
窗外响起闷雷,春季的雨说下就下。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铁皮屋顶上,盖住了舒阳捡碎玻璃的哗啦声。王科宝摸到裤兜里硬邦邦的房卡,突然想起久保田博二相册里那张照片——背景中穿灰夹克的男人,后腰别着的正是这种白天鹅宾馆的镀金房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