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科宝刚在洽谈室坐下,森谷壮介就笑着把身边的中年男人往前推了推:"这位是久保田博二,一直想跟您聊聊。他这趟来拍了不少好照片,就是中文还不太利索,您多担待。"
久保田博二连忙起身鞠躬,花呢西装前襟沾着几点显眼的显影药水渍。他从牛皮公文包里掏出本黑色相册,手指在封面上摩挲出沙沙的响声:"请多指教。"这句中文说得字正腔圆,后面的话就磕磕绊绊起来,"照片...很多地方...想听听王先生的想法。"
王科宝翻开相册的瞬间,手指突然顿住。第一张泛黄的照片里,漓江竹筏上的老渔夫正在撒网,晨雾中隐约可见喀斯特地貌奇峰耸立——这分明是后世摄影论坛上被转载过无数次的经典之作。他记得资料里提过,这位摄影师八十年代走遍中国,连周总理都特批过他的签证。
"这是1979年秋天?"王科宝指着照片边缘的柿子树,金黄的果实像一串小灯笼。久保田眼睛一亮,从西装内袋掏出巴掌大的记事本,潦草的日文笔记间夹着片干枯的枫叶:"十月十七日,桂林七星岩下,老陈头捕了七条青竹鱼。"
相册往后翻,哈尔滨道外菜市场的照片让王科宝喉头一紧。裹着厚棉袄的大婶正在称冻梨,秤杆翘得老高,哈出的白气在玻璃橱窗上结出冰花。久保田摸出钢笔在桌布上比划:"那天零下二十九度,我的哈苏相机差点冻住快门。"
看到广州人民路骑楼街景时,王科宝忍不住用手指丈量照片尺寸:"这是82年春节?"霓虹灯招牌"艳芳照相馆"下,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扛着双卡录音机走过,电线杆上贴着《少林寺》电影海报。久保田笑着掏出个胶卷盒,里头装着半块发霉的广式月饼:"年初三拍的,利口福酒楼师傅硬塞给我的。"
最后那张泉州开元寺双塔的照片让王科宝眼眶发热。戴解放帽的老石匠正在雕刻滴水兽,工具箱里躺着半包乘风牌香烟。久保田突然哼起闽南语童谣,跑调的音节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。
"您该多拍拍普通人的日子。"王科宝合上相册时,牛皮封面上沁出的汗渍已经晕开一小片,"就像这位修钟表的老先生。"他指着张巷口小摊的照片,放大镜下老人正在组装上海牌手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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