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科宝坐在吉普车后排,双手死死抠着人造革座椅的裂口。透过车窗,他看见校门口乌泱泱围着一群人,程小慧抱着课本站在梧桐树下,辫梢上的蝴蝶结被秋风吹得直打转。驾驶座上的小年轻故意把警笛拉得震天响,惊飞了电线杆上排队的麻雀。
车停在一处青砖大院时已近晌午。王科宝被拽着胳膊拖进二楼办公室,后腰撞到铁皮文件柜发出"咣当"巨响。穿灰布衫的办事员端来搪瓷缸,热水溅在他手背上烫出个红印子。墙上挂钟滴答走着,分针每跳一下都像在敲他的太阳穴。
"八月二十七号下午两点半?"谭树林的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墨点,"你在校门口煲仔饭馆吃的是腊味双拼还是滑鸡?"
王科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"腊肠拼排骨,配菜是芥蓝。老板娘阿凤姐那天穿蓝底白花褂子,她小儿子在柜台写作业,本子皮是《哪吒闹海》的图案。"
谭树林抬头瞥了眼墙上的锦旗,那是去年打击投机倒把先进集体奖。他忽然把记录本摔在桌上,震得茶杯盖跳起来:"二十八号晚上十点,有人看见你在五山路跟个戴蛤蟆镜的男人接头!"
"那是我表舅!"王科宝猛地站起来,膝盖顶翻凳子,"他来省城卖药材,捎了我妈腌的辣白菜!"铁皮柜上的奖状玻璃映出他涨红的脸,"不信你去问传达室老张头,那天我拎着陶罐回宿舍,罐子口还封着油纸......"
走廊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。周海富被两个制服押着经过门口,白球鞋底沾着泥,校徽别针不知掉哪儿去了。王科宝突然想起上周四在开水房,这家伙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上海表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谭树林从抽屉摸出个牛皮纸袋,哗啦倒出一堆东西。五块一捆的大团结散成扇形,袖珍收音机的电池盖摔裂了,还有块黑黢黢的木头滚到王科宝脚边——是苗家阿婆塞给他的那包"树根",此刻正幽幽泛着奇香。
"软丝沉香,黑市上论克卖。"谭树林用裁纸刀刮下一撮木屑,香灰似的洒在验钞紫光灯下,"抵得上你爹半年工资吧?"
王科宝后槽牙咬得咯吱响。他记得火车上阿婆布满茧子的手,银镯子磕在硬座扶手上叮当响。那包用靛蓝土布裹着的东西,原来被她用蜂蜡封得密不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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