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趿拉着塑料拖鞋"啪嗒啪嗒"走远了,湿脚印在水泥地上拖出条歪歪扭扭的线。
冲完凉回屋,周海富正扒着门框打哈欠:"走啊,食早茶去!"他裤腰带上别着个铝饭盒,走起路来叮当响。食堂窗口排着长队,王科宝要了碗艇仔粥,米粒熬得开了花,浮着鱿鱼须和猪皮渣。周海富端着盘肠粉挤过来,淋了酱油的米皮透亮,裹着的鲜虾仁红艳艳的。
"下昼打波去唔去?"周海富咬着肠粉含混不清地问,酱汁顺着嘴角往下淌。王科宝瞅见他运动裤膝盖上结着血痂,想起昨天球场摔的那跤,刚要答话,隔壁桌突然"哐当"一声——那个鸡窝头男生打翻了豆浆碗,正手忙脚乱拿袖子擦桌子,白衬衫袖口染得斑斑点点。
出了校门,22路公交正在站台喘粗气。王科宝把双肩包反背在胸前,抓着吊环随车摇晃。车窗外的骑楼廊柱划过眼前,晾衣绳上的花床单被风鼓起,像飘在空中的风筝。经过西关大屋时,他瞥见雕花阳台上摆着盆九里香,白花瓣落进麻石巷,被买菜阿婆的木屐碾成泥。
转了两趟车,终于摸到编辑部所在的旧楼。楼道墙皮剥落得厉害,贴满"通渠""搬家"的小广告。王科宝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,门缝里漏出油墨味和男人粗声大气的争执:"这段打斗太温吞!""你懂个屁,这叫留白!"
叩门声打断了里头的吵闹。开门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个,衬衣口袋别着三支钢笔。屋里另外三人齐刷刷转头——靠窗那个肌肉虬结的中年人正在泡功夫茶,紫砂壶嘴冒着白气;穿碎花裙的年轻姑娘慌慌张张把《武林》杂志往抽屉里塞;还有个谢顶老头扶着老花镜,镜腿缠的胶布都泛黄了。
"柯编辑?"王科宝话音未落,泡茶的中年人"啪"地放下茶海:"星火同志?"他起身时带翻了藤椅,档案袋里的稿纸雪片似的飞出来。碎花裙姑娘"啊"地轻呼,捡起张稿纸念出声:""萧寒月反手格开劈来的鬼头刀"——这段我昨晚上被窝里打手电看的!"
谢顶老头用钢笔敲着搪瓷缸笑:"小杨同志看稿子比相亲还积极。"被唤作小杨的姑娘涨红了脸,杂志从膝头滑落,露出封面画的仗剑少年——眉眼竟与王科宝有七分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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