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科宝刚把搪瓷碗搁在水槽边,就听见身后传来塑料拖鞋拍打水泥地的"啪嗒"声。扭头看见个穿海魂衫的男生晃进来,裤腿卷得一边高一边低,露出小腿肚上晒得黝黑的皮肤。这人嘴里叼着半截牙刷,含混不清地用带着潮州腔的白话问:"你系边个屋企嘅细佬?头一回来探亲?"
水房里泛着肥皂泡的腥气,墙角堆着几个掉了漆的红色塑料桶,桶沿还沾着菜叶渣。王科宝拧开水龙头,自来水"哗"地冲在铝制饭盒上,溅起的水珠打湿了的确良衬衫的前襟。他侧过身子答道:"我是新生。"
"讲官话?海南仔?"男生吐出满嘴白沫,露出两颗发黄的虎牙。八二年的阳光从气窗斜斜切进来,在他鼻梁上投下道明暗分界线。铁窗外传来单车铃铛的叮铃声,混着远处球场"砰砰"的拍球声。
王科宝甩了甩饭盒里的水珠,水珠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色斑点:"外省来的。"话音未落,男生突然弯腰拧起湿透的工装裤,布料摩擦发出"咯吱"响。肥皂水顺着他的胳膊肘往下淌,在地面汇成条蜿蜒的小溪。
"识听唔识讲啊?"男生把裤子抖得哗啦响,水珠溅到王科宝的塑料凉鞋上。王科宝后退半步,背脊抵上冰凉的瓷砖墙:"听得懂,不会说。"墙缝里钻出只潮虫,慌慌张张爬过"节约用水"的红漆标语。
男生咧开嘴笑,露出牙龈上沾的薄荷牙膏沫:"我叫周海富,机械系八一级。"他说着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惊飞了窗外电线上的麻雀。王科宝瞥见他汗衫领口缝着块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像条蜈蚣。
"王科宝。"报完名字,他端起脸盆要走。周海富却把湿裤子往水龙头下一塞,拧开闸门时铁把手"吱呀"惨叫。自来水"哗"地冲在深蓝色布料上,泛起层白沫。"走先啦!"周海富头也不抬地喊,水花在他脚边溅起小小的彩虹。
走廊上晾着的衣服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,王科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白衬衫。的确良布料干得快,在暮色里泛着冷光,像片凝固的月光。而那条卡其裤还湿漉漉的,裤管沉重地垂着,在水泥地上印出深色水痕。
回到208宿舍,铁架床的弹簧在他坐下时发出呻吟。窗外的东湖泛起粼粼波光,对岸的荔枝树在晚风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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