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袜筒里掏出沓粮票,抽出两张塞进他帆布包外侧口袋。
"科宝同志,走咧!"袁强挑起担子时,补丁裤腿下露出双千层底布鞋,鞋帮纳着密密的枣核纹。走廊灯光昏黄,他后背的蛇纹身随着肌肉蠕动,仿佛要游出那件汗渍斑斑的白汗衫。
王科宝趴窗口看袁强消失在晨雾里,扁担两头悬着的麻袋像钟摆摇晃。楼下面馆支起油锅,"滋啦"一声炸响,葱花香混着煤烟味飘上来。他摸出袁强塞的粮票,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"罐头厂老赵"和串电话号码。
收拾行李时,从枣子堆里滚出个铁皮哨。王科宝想起这是袁强昨晚洗澡时别在裤腰上的,哨子表面的镀铬都磨花了,吹起来却格外嘹亮。他把哨子拴在背包拉链上,铜哨随着脚步"叮当"响,像挂着个小铃铛。
去火车站的路上,经过家副食店。玻璃柜台里摆着胜利牌罐头,标签印着中英文对照。王科宝凑近看生产日期,发现铁皮罐底的喷码被蹭花了,活像袁强笔记本上那些鬼画符。
月台上挤满挑担的农民,扁担头包着的破布在晨风里飘。有个穿补丁褂子的后生特别像袁强,王科宝差点喊出声。那后生转身时,露出张稚气未脱的脸——也就十六七岁模样,扁担两头挂着装活鸡的竹笼。
绿皮火车进站时喷着白汽。王科宝找到硬卧铺位,把装枣子的布袋塞到枕头底下。对面铺位的大叔正在啃烧饼,芝麻掉在印"安全生产"的搪瓷缸里。火车晃动着启动时,枣香从布袋缝隙钻出来,混着煤烟味在车厢里流淌。
王科宝摸出铁皮哨把玩,发现哨子内壁刻着"枣桩供销社1978"的字样。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把那些字投影在信纸上,像串神秘代码。他忽然想起袁强说的"香港客商",笔尖不自觉在信封上画了个带英文字母的罐头。
车轮碾过道岔"咣当"一响,布袋里滚出颗枣子。王科宝弯腰去捡,看见座位底下粘着张粮票,正是袁强塞给他的那种。票面角上还沾着枣汁,在阳光里凝成琥珀色的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