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未落,门里飘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,像是谁在试音阶。
观众席的翻板座椅咯吱作响,王科宝摸到第一排正中的位置。舞台上的追光灯突然亮起,照出漂浮的灰尘像撒了把金粉。他看见钱峰猫着腰从侧幕钻出来,蓝白条海魂衫后背湿透一大片。
"哥你信我这次..."钱峰扯着嗓子喊,话音被厚重的幕布吞掉半截。穿藏青中山装的男人从灯架后转出来,头顶反光像扣着块铜镜。"胡闹!"男人手里的剧本拍在铁架椅上,惊起几只躲在角落的麻雀。
王科宝蹭地站起来,帆布鞋踩在剥落的水磨石地面上打滑。"钱哥!"他挥手的影子投在幕布上,晃得台上弹钢琴的姑娘错了半个音。钱峰扭头冲他挤眼睛,三两步窜下台,军挎包甩过来带着股樟脑丸味儿。
油印的剧本封面上"相亲"俩字洇着墨渍,王科宝翻到第三页突然攥紧纸角。舞台左侧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,他太阳穴突突直跳——那分明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的故事,连女主家门口歪脖子枣树的细节都原封不动。
"这剧本..."王科宝喉结滚动,铅笔字在他眼里糊成乱麻。钱峰正啃着半截绿豆冰棍,糖水顺着指缝滴在座椅扶手上。"我哥亲自改的,牛吧?"他含混不清地说,"昨儿熬到后半夜..."
幕布后突然爆出阵哄笑,穿红裙子的姑娘追打着抱道具的小伙子窜出来。王科宝啪地合上剧本,牛皮纸封面在掌心硌出深印。"劳驾引见令兄。"他咬字格外清楚,像含着一嘴碎玻璃碴。
钱彬捏着镀铬保温杯从配电室转出来时,王科宝正盯着舞台上方开裂的石膏花饰。三十瓦的灯泡照出他后脖颈新剃的发茬,钱峰缩着脖子凑过去:"哥,这就是我昨儿说的..."
"胡闹!"保温杯重重磕在灯控台上,茶叶沫子溅到电路板上。钱彬的上海表表带勒进腕肉,王科宝瞧见他手背上有道蜈蚣似的旧疤。"外行指导内行..."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声冷笑,突然瞥见王科宝手里攥着的剧本。
场记板啪地响起,穿白衬衫的男演员正了正人造革腰带。王科宝突然跨步上前,帆布鞋底蹭过散落的电缆线。"钱导觉得枣树这个意象如何?"他声音不高,却惊得钢琴声戛然而止。
钱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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