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裹着咸腥味从舷窗缝隙钻进来,顾晓然蜷缩在弹簧床边缘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。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白得吓人,连鼻尖上的小雀斑都失了颜色。牟锦山蹲在过道里收拾打翻的搪瓷缸,手指哆嗦得捡不起滚到床底的茶叶梗,金属与铁皮地板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刺耳。
"来,跟我学。"我把毛巾被卷成筒状垫在她背后,"吸气——"胸腔夸张地起伏,喉结在月光下滚动出清晰的轮廓。顾晓然刚要开口说话,突然被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打断——对面铺位的小李正鼓着腮帮子往塑料袋里吹气,他媳妇陈姐则对着舷窗玻璃哈出团团白雾。
"你们这是要把船上的氧气吸光啊?"我憋着笑戳穿鼓成河豚脸的小李,指尖在顾晓然眼前晃了晃,"这是几?"她突然抓住我手腕,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:"王科宝!我又不是吓成傻子了!"话音未落自己先笑出声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花。
牟锦山默默把捡起的茶叶梗包在旧报纸里,劳动布袖口沾着不知谁蹭上的血迹。他背过身去拧毛巾,水珠顺着花白鬓角滚进衣领,佝偻的背影在摇晃的顶灯下忽明忽暗。我知道他在后怕什么——方才混乱中顾晓然差点被铁皮柜砸中,那声变了调的"小心"此刻还在舱室里回荡。
楼下突然传来碗碟碰撞的脆响,小李触电般跳起来:"走走走,吃饭压惊!"他媳妇攥着人造革钱包的手还在发抖,拉链头磕在床栏上叮当作响。我把吉他往肩上甩了甩,尼龙弦扫过顾晓然发梢,带起几缕湿润的茉莉香——她刚洗过的长发还滴着水,在军绿色床单上洇出深色痕迹。
餐厅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穿白围裙的服务员正用拖把清理地砖缝里的血渍。靠窗的圆桌旁,秃顶男人正唾沫横飞地比划:"那家伙扑通就跳下去了,水花溅得有三层楼高!"他手里的筷子敲得铝制饭盒铛铛响,油渍斑斑的袖口随着动作露出半截劳力士金表。
"我要红烧划水!"顾晓然突然提高嗓门,惊得邻桌婴儿哇哇大哭。她梗着脖子不看那些窃窃私语的食客,指尖在油乎乎的菜单上戳出凹痕。我知道她还在较劲——方才浴室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倒影,绝不是她熟悉的自己。
牟锦山端着搪瓷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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