颤的嗡鸣惊飞了舷窗外的江鸥。
"都别动!"唐同志的喝声与上膛声同时响起。黄超突然扑向小陈,海魂衫领口撕开时露出脖颈上的刺青——是艘歪歪扭扭的帆船。马四喜的刀片刚弹出就被牟锦山的老皮鞋踩住,何六想跳窗却被王科宝的吉他箱抡中后腰。
混战中搪瓷缸子叮铃咣啷滚了满地,顾晓然抄起暖水瓶砸向黄超,开水在他背上炸开白雾。小李夫妇缩在墙角尖叫,小陈的高跟凉鞋不知何时甩到了上铺,鞋跟正插在何六的麻布袋里。
唐同志的手枪抵住黄超太阳穴时,江轮正经过吴淞口。晚霞把江水染成血红色,远处渔船的柴油机突突作响。马四喜突然撞开舱门,怀里的布袋散开,伪造的大团结像红蝴蝶般飘向江面。他翻身跃过栏杆的瞬间,王科宝看见他后颈有块烫伤的疤,形状像朵梅花。
"操!"唐同志对着江面连开三枪,跳弹在货轮铁壳上擦出火星。何六被铐在床栏上,腕子磨出血也不停挣扎。黄超瘫在地上喃喃自语,说的竟是带江浙口音的普通话。
顾晓然突然拽王科宝的袖口:"看这个!"她指尖捏着半张被踩烂的介绍信,在"荔浦县"字样下隐约可见"嵊泗"的钢笔划痕。牟锦山凑近嗅了嗅:"鱼腥味,是海货的腥气。"
深夜审讯时,底舱传来断续的惨叫。王科宝蹲在甲板抽烟,火星被江风吹得明明灭灭。顾晓然挨着他坐下,军外套下摆沾着黄超的血迹。"他们不像普通倒爷,"她突然开口,"何六挣扎时掉出个铜哨子,跟唐同志的一模一样。"
黎明时分,市局的吉普车在码头溅起泥水。穿皮夹克的公安清点赃物时,在麻绳里拆出微型胶卷。唐同志跟人交接时,王科宝瞥见他后腰的枪套换了位置——原先的磨痕在右侧,现在却跑到了左边。
顾晓然突然轻呼:"马四喜没死!"她指着正在装船的黑皮箱,箱缝里露出截泡胀的手指,指甲缝里嵌着渔网线。牟锦山数钱的手顿了顿,旧账本里飘出张泛黄的照片——是艘挂着膏药旗的渔船,船头站着个后颈有梅花疤的青年。
十六铺码头的喧嚣声中,王科宝的吉他箱被人群挤开道缝。他弯腰去捡拨片时,看见黄超的解放鞋底沾着片鱼鳞,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