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上刮过一阵带着柴油味的暖风,黄超突然停住脚步,后脖颈的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黧黑的手掌在夕阳下泛着油光:"哎呦我这嗓子眼跟塞了煤渣似的,不陪你们抽烟了。"说着趿拉着解放鞋往回走,鞋底在铁梯上蹭出刺啦刺啦的响动。
王科宝盯着黄超的背影,注意到他裤腰上别着的铜钥匙串缺了把钥匙。弹簧床被黄超压得吱呀作响,他四仰八叉躺着,脚上的灰袜子破了个洞,大脚趾头不安分地扭动着。舱顶的吊扇转得慢吞吞,在黄超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
牟锦山捧着搪瓷缸喝茶,热气氤氲中朝顾晓然使眼色。小姑娘会意地跳下床铺,人造革凉鞋啪嗒啪嗒敲着地板:"陈姐,你知道厕所在哪头不?"她亲昵地挽住小陈胳膊,军绿裙摆扫过对方褪色的确良裤子。
小陈从人造革挎包里掏出叠草纸,粉红印花被汗浸得发皱:"往右拐过两道铁门就是。"她手腕上的有机玻璃镯子磕在门框上,裂了道细纹。顾晓然吸了吸鼻子:"陈姐身上这香胰子味儿真好闻,是上海牌的吧?"
"可不是嘛!"小陈顿时来了精神,手指在衣襟上搓了搓,"我家那口子上个月跑船捎回来的,说是友谊商店买的..."她突然压低嗓门,"要布票呢!"
王科宝拎起铁皮暖壶跟在后面,铝制壶盖叮叮当当响。转过水房时,他瞥见何六眼皮底下漏出条缝,正偷瞄牟锦山摊在床头的账本。老会计的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划动,蓝黑墨水洇透了泛黄的纸页。
女厕所门口飘着刺鼻的消毒水味,顾晓然突然拽住小陈的衣角。江风从舷窗灌进来,把她的麻花辫吹得乱糟糟的:"陈姐,你们这趟带了多少盘缠?"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,却惊得小陈捂紧了挎包。
"瞎...瞎说啥呢!"小陈的塑料凉鞋在地板上打滑,"就...就买点锅碗瓢盆..."她人造革挎包的搭扣突然崩开,几张皱巴巴的工业券飘了出来。
顾晓然弯腰帮忙捡,指甲缝里沾了地板上黑乎乎的污渍:"前天在码头瞧见个大姐,钱袋子叫人划了道口子..."她凑近小陈耳边,"哭得那叫个惨哟,公安来了都找不着人。"
小陈的喉结动了动,攥着草纸的手直冒汗。厕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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