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科宝慢悠悠晃到水池边上,水龙头拧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他掬了捧凉水拍在脸上,水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淌,在灰白背心上洇出深色痕迹。墙角蜘蛛网在穿堂风里晃荡,他学着陈姐的样儿把毛巾搓得哗哗响,肥皂沫子溅到生锈的铁管上,在月光下泛着蓝莹莹的光。
挂好毛巾转身时,船舱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活像在打雷。弹簧床随着船身微微摇晃,王科宝摸黑钻进下铺,帆布包拉链扯开的动静惊醒了上铺的顾晓然。她翻了个身,床板吱呀声里漏下几缕麻花辫。
笔记本扉页夹着半截红蓝铅笔,王科宝就着舷窗透进来的月光写写画画。对面铺位的老头磨牙声突然拔高,他笔尖一抖,在"申海"两个字上戳了个洞。这趟南下他特意换了带暗格的牛皮本,里头夹着从县文化馆顺来的城市交通图——那上头人民广场画得比实际大了三圈。
"哎,你写小说呢?"顾晓然探出半个脑袋,发梢扫过王科宝的鼻尖,带着股茉莉香皂味。她胳膊肘支在铁床栏上,人造革凉鞋晃晃悠悠吊在脚尖。
王科宝摸出个铁皮糖盒,里头棉布耳塞排得整整齐齐。"记点素材。"他捻起两个塞子晃了晃,"要不要试试?国营厂车间都用这个防噪音。"
顾晓然伸手来接,腕子上的红头绳突然绷断,铜钱"当啷"砸在王科宝膝盖上。月光恰好照在她通红的耳垂上,王科宝假装没看见,转头把糖盒塞回帆布包。包角露着半本《当代》杂志,封面上蒋子龙的名字被茶水渍泡得发黄。
"真神了!"顾晓然突然压低嗓子惊叹,两只耳塞把她的声音闷得像从罐头里传出来,"连牟叔的呼噜都听不见了!"她冲王科宝比划大拇指,腕子上的上海表表蒙子反着月光,在王科宝脸上划了道银弧。
远处汽笛"呜——"地长鸣,货轮擦着夜航的拖船驶过,震得舷窗玻璃嗡嗡响。王科宝合上笔记本,麻绳床垫里的棕榈丝扎得他后脖颈发痒。这船稳得邪乎,倒像是漂在油锅里。
天刚擦亮,黄超的大嗓门就把人全吵醒了。他盘腿坐在铺上,解放鞋底沾着不知哪蹭的鱼鳞,正比划着说山里逮狼的事:"那畜生眼珠子绿莹莹的,专等人回头咬脖子!"说着突然扭头冲小陈"啊呜"一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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