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主任扯了扯汗湿的衣领,两根手指头在油光发亮的会议桌上叩了两下:"大伙儿先别嚷嚷,还有个招儿没说完呢!"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像是被掐了脖子的公鸡,瞬间矮下去半截。十几个庄稼汉挤在村委的土坯房里,汗酸味混着旱烟味儿直往人鼻孔里钻。墙角堆着半麻袋蔫巴的桃子,果皮上还沾着泥疙瘩。
"县罐头厂能收咱们的果子,做成罐头能存半年!"任主任这话像往油锅里撒了把盐,屋里"轰"地炸开了锅。靠门边的张老四"噌"地站起来,补丁摞补丁的裤腿直打晃:"这敢情好!"后头李二婶扯着嗓子喊:"便宜卖也成啊,总比烂地里强!"
任主任抄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凉茶,茶叶沫子沾在胡茬上:"美得你们!人家只给代加工,每罐要收两毛五的加工费!"这话像盆冰水浇下来,方才还涨红脸的汉子们顿时蔫了。王瘸子拄着枣木拐"咚咚"敲地:"合着咱倒贴钱?这他娘的不是白给人送果子么!"
王科宝缩在条凳上,眼瞅着满屋子补丁衣裳直发酸。最前头蹲着的老刘头,粗布汗衫洗得发白,后背上还打着块蓝布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。窗棂子透进来的日头照在村长油光光的脑门上,能瞅见头皮屑在光柱里打旋儿。
"都给我消停!"任主任突然蹿起来,屁股底下的长条凳"吱嘎"一声翘起半边。坐在另一头的村长王有福"哎哟"着往后仰,眼瞅要摔个四脚朝天。王科宝眼疾手快扑过去扶,胳膊肘磕在桌角上生疼。任主任就势把他往人前推:"大学生,你给乡亲们掰扯掰扯!"
王科宝摸着火辣辣的胳膊肘,心说这主任倒是会甩锅。他清清嗓子,学着老师上课的架势:"罐头厂那边说,玻璃瓶、糖水都他们出,咱们出人工和果子就成。账期给一个月,这期间......"话没说完,角落里传来声呜咽。扭头看是孙寡妇,正撩起衣襟抹眼泪,怀里吃奶的娃儿被惊得直蹬腿。
"孙家嫂子,您这是......"王科宝话头卡在嗓子眼。旁边赵铁柱闷声接茬:"她家三亩桃林全让冰雹砸了,就指着这点果子换药钱呢。"屋里突然静得能听见苍蝇撞窗户纸的声儿。
任主任搓着手在屋里转圈,胶鞋底蹭着泥地"沙沙"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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