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主任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,可底下早乱成了一锅粥。张老四蹲在条凳上吧嗒旱烟,烟锅子里的火光映得他满脸沟壑更深了。李二婶拍着大腿嚷嚷:"城里人又不是猪,哪吃得了这老些桃!"她胳膊肘碰倒了搪瓷缸子,凉茶泼了一地,惊得墙角的老鼠"吱溜"窜上了房梁。
三姑父猫着腰蹭到任主任跟前,后脖颈上全是汗珠子:"要不咱找县里罐头厂说说?"他这话像往热油锅里撒了把盐,屋里顿时炸开了花。王瘸子拄着枣木拐"咚咚"敲地:"任家和!你当罐头厂是你家开的?"
拖拉机"突突"地喘着粗气停在了公社大院门口,车斗里跳下来几个风尘仆仆的汉子。王科宝最后一个跳下车,裤脚上沾着的桃树胶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。公社的白墙根底下晒着几簸箕辣椒,红艳艳的像是要烧起来。
任主任办公室的电话机缠着黑胶皮线,转盘拨起来"咔嗒咔嗒"响。王科宝瞅见他食指让烟熏得焦黄,在电话簿上急吼吼地翻页,纸页翻动间带起的灰尘在阳光里跳着舞。第三次拨号时,外头突然传来母鸡下蛋的"咯咯"声,惊得任主任手一抖,号码拨错了位。
"喂?罐头厂吗?"任主任的破锣嗓子震得话筒嗡嗡响,"俺们村黄桃滞销......对对,品相绝对好......啥?代加工?"他脑门上的汗珠子"吧嗒"掉在电话簿上,洇湿了"轻工局"三个蓝墨水字。
王科宝正蹲在门槛上啃青皮梨,突然被拽了个趔趄。任主任把话筒硬塞进他手里:"大学生!你跟他们唠!"电话那头传来个慢条斯理的男声,带着点申海口音:"小同志,你们要代加工的话,每罐收两毛五成本费......"
村委会的土坯房里挤满了人,汗味和旱烟味混在一起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孙寡妇抱着吃奶的娃儿缩在墙角,娃儿的小手抓着母亲褪色的蓝布衫,布料上还沾着桃汁的淡黄色渍子。王科宝瞥见三姑父的解放鞋底磨穿了洞,大拇哥在破洞里不安分地扭动。
"账期一个月,商标咱自己印。"王科宝扯着嗓子喊,声音压过外头知了的聒噪。窗根底下突然传来"哗啦"一声,几个半大小子叠罗汉偷听,把糊窗户的报纸捅了个窟窿。村长抄起笤帚疙瘩往外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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