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顾晓然说的汽车流水线,觉得那轰鸣声该比蝉鸣还响亮。
晨露未晞时,王科宝被派去镇上送桃。拖拉机突突着碾过碎石路,车斗里的桃香混着柴油味儿。他攥着三姑塞的煮鸡蛋,蛋壳上还粘着根鸡绒毛。路过公社小学时,瞧见戴红领巾的娃娃们趴在砖头上写字,粉笔头在青砖上划出歪扭的算式。
罐头厂的白围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王科宝跳下车斗时,瞅见门卫大爷正就着搪瓷缸吃面,蒜瓣在缸子沿上排得整整齐齐。验货的万工还是别着三支钢笔,这回兜里还塞着啃了一半的烧饼。流水线"轰隆"启动时,他恍惚看见玻璃瓶上"母山槐"的商标在晨光中泛红,像极了小妹偷吃的野莓汁。
回村路上起了风,乌云压得很低。王科宝缩在车斗里数云朵,手指头让桃筐勒出深红的印子。三姑父突然哼起梆子戏,破锣嗓子惊飞路边的鹌鹑。雨点砸下来时,他摸出编织袋顶在头上,闻见新布的浆糊味儿混着桃香,忽然想起教室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——这会儿该淋着雨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