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端着搪瓷脸盆从里屋出来,盆沿磕在门框上"当啷"一声。老人家脖子上的肉瘤随着动作颤巍巍晃动,像挂着个发面馒头。这病是早年在山里吃不上碘盐落下的,年轻时还躲着人,如今跟爷爷过了半辈子,倒也不避讳了。
"老头子擦完身睡了。"奶奶把盆里的湿毛巾拧成麻花状,搭在廊下的竹竿上。水珠"啪嗒啪嗒"砸在青砖地上,洇出深色痕迹,"晌午头毒得很,咱们早去早回。"
三姑蹲在井台边刷胶鞋,听见这话抬头笑:"爹那身板比我还硬朗,昨儿还跟老张头下棋呢。"她手里发黄的塑料刷子蹭着解放鞋底,磨得"沙沙"响。小萍光着脚丫在葡萄架下转圈,脚底板沾着几片枯叶,听见不用去打酱油,乐得蹦起来撞翻了竹编的小板凳。
王科宝把二八杠推出门时,车链子卡住片梧桐叶。他蹲下身扯叶子,看见小萍的脚趾缝里嵌着粒碎玻璃碴。"上来。"他拍拍后座,"带你去吃冰棍。"小姑娘欢呼着往车上蹿,凉鞋带子勾住脚蹬,差点摔个跟头。
柏油路让太阳晒得直冒油,车轱辘碾过去都能压出印子。小萍在后座晃着腿,塑料凉鞋"吧嗒吧嗒"拍着挡泥板:"哥,小霜姐家的电视真能看见飞人?"她说话时揪住王科宝的衣角,汗津津的手心在棉布上印出个巴掌印。
大院门口的老黄狗趴在阴凉里吐舌头,听见车铃响也只是抬了抬眼皮。这畜生去年还是团毛茸茸的奶狗,如今长得跟小牛犊似的。小萍跳下车就要摸,被王科宝一把拎住后领:"当心它咬你!"
话音未落,小妹从巷子口窜出来,辫梢上别着朵蔫了吧唧的喇叭花。"哥!"她老远就喊,"供销社新到了奶油冰棍!"看见小萍又改口,"带你去看芦花鸡下蛋!"两个小姑娘手拉手往鸡窝跑,惊得老母鸡"咯咯"直叫,扑棱着翅膀蹿上矮墙。
堂屋的纱门被风吹得"啪啪"响,陈素娘正在灶台前炒菜。铁铲刮着大铁锅,带起一阵呛人的油烟。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腊肉,肥肉部分晶莹透亮,在日头下泛着油光。
"建军让公社除名了。"三姑往嘴里塞了口饭,腮帮子鼓鼓的就开始说闲话,"听说他偷摸倒腾粮票,叫人逮个正着。"她筷子尖戳着碗底的饭粒,眼神往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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