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屋檐水珠儿滴滴答答往下落,陈素娘倚在门框边上,手里的针线活停了又停,眼珠子总往天上瞟。细麻线在鞋底上穿来绕去,纳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,活像下雨天爬出来的蚯蚓。王科宝端着海碗蹲在门槛上喝粥,稀里呼噜的动静混着檐角麻雀叽喳声,听得人心里更烦。
"妈,您就别瞅那天了,雷阵雨下不长久。"王科宝舔着碗沿最后一粒米,瞧着母亲手里的千层底,"您这手艺,赶明儿都能在百货公司摆摊了。"
"净会哄人!"陈素娘嘴上骂着,嘴角却翘起来。她把鞋底往簸箕里一搁,转身往堂屋走,"我寻思着,等天放晴了,找姚木匠打几样家什。你爹那呼噜声震天响,得给他单支张床。"
王科宝蹲在井台边涮碗,闻言手一抖,搪瓷碗"咣当"砸进石槽里。他想起上辈子姚木匠家那场闹剧——新媳妇抱着刚满月的娃要跳井,阿虎拎着斧头追到城门口。这年头的木匠活计,可不像面上瞧着太平。
"得嘞,我这就去请。"王科宝甩着湿手往雨靴里蹬,"姚叔儿子阿虎,前儿还在供销社门口瞧见他拉板车呢。"
陈素娘追到院门口,举着顶斗笠喊:"当心水塘子!"话音未落,王科宝已经拐过巷口。牛皮凉鞋在青石板上踩出"啪嗒"声,惊得谁家看门狗"汪汪"乱叫。
拐过粮油店,泥巴路变得黏脚。王科宝套上那双黑胶雨靴,鞋帮子上的泥点子还没干透。姚木匠家那扇枣红漆大门在雨幕里格外扎眼,门环上铜狮子张着嘴,雨水顺着獠牙往下淌。
"姚阿叔!"王科宝扯着嗓子喊,声儿盖过了雨声。
里头"咣当"一声,像是板凳倒了。门缝里探出张黑红脸膛,络腮胡子上还沾着木屑。阿虎把着门框,眼珠子瞪得溜圆:"科宝?你咋跟地里冒出来似的!"
王科宝瞧着这五大三粗的汉子,怎么也没法和记忆里那个鼻涕虫对上号。那年冬天他们逃学去冰面上打陀螺,阿虎棉裤开裆露着红秋裤,被姚木匠拎着耳朵拖回家。
"找你爹打几样家具。"王科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"听说你们家新打的五斗橱,雕花比县文化馆的展品还俊。"
阿虎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烟熏黄牙:"老爷子回村收木头了,这活我接!"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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