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科宝推着自行车刚拐过校门口的梧桐树,车轱辘碾过片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他瞧见丁宇蹲在马路牙子上,手里攥着根冰棍棍正逗蚂蚁玩。树荫底下还站着李明和顾晓然,两个人影子被太阳压成扁扁的两团。李明那辆二八杠凤凰车斜靠在树干上,车把手上缠着绷带似的白纱布——上回摔跤时蹭掉的漆皮还没补。
"你可算来了!"丁宇蹦起来,冰棍棍往耳朵后头一别,"再晚点汽水都要晒成温吞水了。"他说话时嘴角还沾着冰棍糖水,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。那件印着"中国"二字的红背心被汗浸得发深,后背洇出个歪歪扭扭的地图形状。
顾晓然正用草帽给自己扇风,白底碎花裙摆扫着水泥地上的灰。听见动静抬起头,马尾辫梢沾着片槐树叶子:"王科宝你骑车怎么比走路还慢?我们在这儿喂了半小时蚊子。"话虽这么说,嘴角却翘着笑纹。她脚边躺着个军绿书包,拉链上挂着个毛线织的小熊猫,耳朵都被摸得起了球。
李明拿草帽当扇子呼哧呼哧地扇:"我说哥几个,这天儿能把鸡蛋晒成溏心的。要不咱们挪文化馆去?那边廊檐底下凉快。"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,脖颈上晒脱的皮像鱼鳞似的翘着边。那辆缠绷带的车子突然哐当一声歪倒,惊得树上的蝉都闭了嘴。
丁宇赶紧扶住车,手指头蹭了满手铁锈:"大班长你这破车该进废品站了!上回载我半道掉链子,害我差点摔进臭水沟。"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冲王科宝挤眼睛:"你还记得初一那会儿不?李教授来咱们班听课,你站起来背《岳阳楼记》,背到"岸芷汀兰"那段卡壳了,脸憋得跟猴屁股似的。"
树荫突然晃了晃,黄老师夹着教案从校门口出来。他衬衣腋下洇着两团汗渍,眼镜片在阳光下泛着白光:"都聚这儿干嘛呢?"见着顾晓然也在,语气软下来,"考完了也别太疯,过两天还要回学校填志愿。"他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,边角都被汗浸得发软。
王科宝突然觉得车把手烫得握不住。上个月在教师办公室撞见黄老师吞云吐雾,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。这会儿老头从裤兜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擦汗,露出腕子上戴了二十年的上海牌手表,表带都磨出了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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