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设板着脸背着手往家走,后脚跟沾的泥点子还没干透。刚拐过巷子口,就瞧见小女儿一蹦一跳地踢石子玩,辫梢上系的粉绸带像两只扑棱的蝴蝶。他故意咳嗽一声,小女儿猛地转身,辫子差点甩到脸上:"爸!"声音脆生生的,惊飞了墙头打盹的麻雀。
"走路就好好走,蹦蹦跳跳地像什么话。"王建设故意绷着脸,嘴角却藏不住笑纹。小女儿冲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,突然扭头往家跑,塑料凉鞋啪嗒啪嗒敲着青石板:"妈!爸回来啦!"
厨房的纱窗里飘出呛人的油烟气,陈素娘正举着铁铲翻炒虾酱。铁锅里的河虾被热油激得卷起红边,掺着毛豆和豆干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。她探出半个身子,围裙上沾着几点酱星子:"你们爷俩咋凑一块了?"说话间油星子溅到手背上,烫得她直抽气。
王建设把军绿色帆布包往门后挂钩一挂,铝制饭盒在包里叮当响:"路上遇见的。"他摘下草帽扇风,汗湿的后背在的确良衬衫上洇出个深色的人形。暖水瓶刚搁到八仙桌上,王科宝已经推着二八大杠进了院子,车铃铛缺了个簧片,响声像患了伤风的咳嗽。
厨房里热气蒸腾,王科宝抄起搪瓷缸子从水缸舀了半瓢凉水。铁皮冰箱门吱呀一声,冷气裹着霜雾扑面而来。他摸出玻璃瓶装的糖精水,往搪瓷碗里倒了小半勺,手指头沾了点舔舔,甜得发苦。冰坨子在碗底撞出清脆的响,水珠顺着碗沿往下淌。
"妈,快喝两口。"王科宝把碗往灶台边递。陈素娘撩起围裙擦汗,就着碗沿抿了一口,冰得直缩脖子:"嘶——你这孩子,当心齁着嗓子。"她赶苍蝇似的挥着锅铲,"出去出去,这灶火烤得人发慌。"
客厅的老式台扇摇头晃脑,铁网罩上积的灰跟着风打转。大妹和小妹挤在藤椅里分喝糖水,玻璃碗外壁凝的水珠把的确良裙子洇湿两小块。王建设解开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,喉结上下滚动着灌下半碗冰水,喉管里发出舒坦的咕噜声。
王科宝瘫在竹床上发呆,竹篾的凉意透过汗衫往背上渗。墙上贴的旧挂历被风吹得哗啦响,六月份那页印着穿泳装的姑娘,大腿根让太阳晒得发白。他咂摸着糖精水的怪味,突然想起废品站收的旧杂志上说,上海滩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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