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炭厂东头的青砖平房院里飘着炝锅的葱花香,王建设正踩着板凳往门框上贴大红喜字,浆糊刷子抹得歪歪扭扭,惹得蹲在墙根抽烟的三姑父直咧嘴:"往左点!再往左点!"
二十几号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,穿海魂衫的泥瓦匠蹲在井台边磨瓦刀,铁器与青石摩擦发出"刺啦刺啦"的响动。几个戴草帽的村里汉子正往板车上捆扎条凳,汗珠子顺着晒得黝黑的脊梁往下淌,在蓝布衫上洇出深色的云纹。八仙桌腿用粉笔写着"涧北村第三生产队"的字样,桌面上铺着印着牡丹花的塑料布,边角处还留着去年年夜饭烫出的焦痕。
"噼里啪啦"的鞭炮声突然炸响,惊得屋檐下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往丝瓜架上窜。穿开裆裤的娃娃们尖叫着涌向满地红纸屑,塑料凉鞋踩得煤渣路啪啪响。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地上扒拉哑炮,辫梢的红头绳被风吹得直晃悠,忽然从碎屑里翻出截没炸的炮仗,乐得蹦起来往裤兜里塞,惊得旁边啃骨头的土狗直呲牙。
王科宝蹬着二八大杠拐进巷口时,车铃铛撞在门框上"叮铃"一声脆响。后座的大妹攥着车架子直喊"慢点",小妹的书包带子缠在辐条上,急得直跺脚。院里飘来的炖肉香勾得人肠子打结,三轮车把手上拴着的红绸子被日头晒得褪了色,在风里飘得像面投降的小旗。车斗里还粘着几片白菜叶,显然是今早从公社菜站拉菜时蹭上的。
"爷爷!"小妹跳下车就往人堆里钻,辫子上的蝴蝶结差点刮到板车把手。王科宝支好车架,瞧见二叔歪在藤椅里冲他笑——那椅子扶手缠着厚厚的棉布,搁脚的横板被磨得油光发亮,漆皮剥落处露出深褐色的木纹。爷爷从兜里掏出红纸包时,手指头都在打颤,皱纹里嵌着的煤灰被阳光照得发亮,指甲缝还沾着早上劈柴留下的木屑。
三姑端着海碗从厨房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酱油渍:"科宝快来!"灶台下的柴火噼啪爆响,烧火洞里窜出的火苗舔着熏黑的砖墙,将墙面上"五谷丰登"的年画熏得焦黄。赵姨坐在竹椅上嗑瓜子,圆滚滚的身子把椅面压得吱呀响,脚边的葵花籽壳堆成个小山包。她伸手要往王科宝兜里塞炒花生,被陈素娘一笤帚拍开:"惯得他!"笤帚苗扫过灶台,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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