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钱站在船头,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蓝布帘子后头,这才轻手轻脚收拾起碗筷。青瓷碗底还粘着两粒油汪汪的花生米,他犹豫了一下,连汤带水泼进河道。乌篷船晃了晃,惊得水面上倒映的月光碎成银鳞。船头油污在月光下泛着五彩光晕,那是前两天运猪油时蹭的,怎么刷都刷不净。
收拾利索后,小钱踩着跳板上了岸。青石板缝里钻出几根野草,沾着夜露打滑,他扶着栓船的木桩站稳,回头望了望船舱里透出的昏黄光晕。远处芦苇荡里传来野鸭扑棱声,他把跳板抽上来靠在柳树上,布鞋底碾过青苔,在石板上留下道湿痕。
此刻张有根正骑着二八杠往家赶,车把手上拴的草鱼早被夜风吹得梆硬。这条"翘嘴"是他在渔市蹲了半宿才抢到的,鱼鳃还渗着血丝。月光把河堤照得发白,车轱辘碾过碎石路咯噔响,惊得草窠里蟋蟀噤了声。他哼着小调拐过芦苇湾,车灯晃过水面时,突然听见"扑通"一声闷响。
张有根猛地捏闸,胶皮车胎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黑印。他甩腿下车时,裤管勾住了鱼钩,嗤啦扯开道口子。河面上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,月光映出个人影在水里扑腾,活像条翻了白的鱼。
"要死要死!"张有根甩开布鞋就往水里扎。初秋的河水渗骨头,激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那人沉得跟秤砣似的,拽着就往河底坠。张有根憋着气摸到对方腰带,指甲都抠进牛皮里,蹬着水草往上窜时,小腿肚被芦苇根划出道血口子。
等把人拖上船板,张有根累得像条死狗。月光照在那人脸上,他看清是方军,气得往船帮上捶了一拳:"日你娘!救条狗都比救你强!"船篷顶上晾的咸鱼干被震得直晃悠,鱼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死白。
方军吐出两口浑水,咳得眼冒金星。他抹了把脸,看见张有根湿漉漉的褂子贴在身上,前襟还挂着根水草。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,方军突然嗤笑出声:"老子欠你条命,改天还你。"
"还个屁!上回你小弟砸我家铺子,医药费还没赔呢!"张有根拧着裤脚,水珠啪嗒啪嗒砸在船板上。他摸出火柴点煤油灯,火苗蹿起来时照见方军苍白的脸,眼下乌青像是几天没睡好。
方军撑着船板坐起来,湿透的的确良衬衫透出肋巴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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