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娘端着搪瓷盆从厨房出来时,丁宇正举着油纸包往王叶手里塞。韭菜鸡蛋的香气混着丁宇身上的蛤蜊油味,熏得王叶直往后缩。小妹蹲在门槛上啃黄瓜,瞅见油纸包上渗出的油星子,故意把黄瓜咬得嘎嘣响:"丁宇哥偏心,就晓得给姐带包子。"
"哪能啊!"丁宇慌得从裤兜里又掏出个纸包,红绳扎得歪歪扭扭,"这是五香蚕豆,供销社新到的......"话没说完绳结就散了,豆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。院角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冲过来,惊得晾衣绳上的蓝布衫直晃悠。
王科宝捧着海碗蹲在石榴树下扒饭,米粒粘在下巴上也顾不上擦。他瞧着丁宇手忙脚乱捡豆子的模样,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废品站看见的招贴画——画上那个穿列宁装的女干部,也是这么红着脸给民兵送慰问品。可惜丁宇这傻小子,殷勤都献到鸡食槽里去了。
"小宇啊,往后别破费了。"陈素娘把搪瓷盆往石磨上一搁,盆底还粘着几片菠菜叶,"这俩丫头早晚让你喂成胖丫头。"她说这话时,墙根的牵牛花正顺着竹竿往上爬,紫盈盈的花瓣沾着晌午的露水。
丁宇挠着后脑勺嘿嘿笑,腕上的上海表在日头底下反光。那是他二叔跑运输时从省城捎回来的,表带特意调松两扣,走起路来哗啦响。王叶悄悄拽了拽妹妹的麻花辫,俩姑娘憋着笑往屋里钻,塑料凉鞋踩得青石板啪啪响。
日头偏西时,王科宝搭着丁宇的肩膀往南大街晃。巷子口的老槐树上,知了扯着嗓子干嚎,树皮裂缝里凝着琥珀色的松脂。丁宇说起文化宫新到的香港武打片,手舞足蹈比划李小龙的截拳道,差点撞翻挑担卖豆腐的老汉。
"看着点路!"王科宝拽着他往墙根躲,竹扁担擦着丁宇的鼻尖扫过去。白嫩嫩的豆腐在笸箩里颤悠,挑担老头骂骂咧咧走远了,布鞋底沾着菜市场的烂菜叶。
转过粮油店就瞧见三姑两口子。三姑胳膊上挎着蓝布包袱,三姑父任家和扛着捆麻绳,绳头还粘着几根稻草。俩人风风火火往王家赶,三姑的千层底布鞋都跑开了线。
"三姑!"王科宝紧赶两步,"咋这个时辰过来?"
三姑抹了把额头的汗,花白的鬓角粘在脸上:"明儿要给你爷搬新屋,特意来请你妈掌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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