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娘正蹲在厨房里择韭菜呢,窗台上的老式座钟"铛铛"敲了十一下。外头日头毒得很,知了在槐树上扯着嗓子干嚎。小妹突然从里屋探出半个身子,辫梢上扎的粉绸带一晃一晃的:"妈!你快来看呀!"
"鬼叫什么?"陈素娘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,围裙角沾着片韭菜叶。一进小妹屋,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——墙边立着台崭新的骆驼牌电风扇,淡绿色铁皮壳子泛着冷光,叶片转得呜呜响。
"哥给装的!"小妹蹦到床上,凉席让竹枕压出几道褶子,"说是怕我夜里热得睡不着。"她伸手把风速调到最大档,风把墙上贴的《庐山恋》海报吹得哗啦响。
陈素娘转身就往东屋走,正撞见王科宝在调试自己屋里的第二台风扇。地上散着螺丝刀和包装纸,墙角的插座拖出条黑色电线,像条蛇似的盘在地上。
"你这败家玩意儿!"陈素娘抄起笤帚疙瘩就要抽,"钱是大风刮来的?安两台电风扇,电表不得跑得跟陀螺似的!"
话没说完,小妹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:"妈!我哥屋里还有台没拆封的呢!"这丫头片子趴在门框上挤眉弄眼,活脱脱像年画里的小人精。
陈素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灶间传来"咕嘟咕嘟"的响动,米汤顺着砂锅沿往外溢,在煤球炉上滋滋作响。她跺着脚往厨房跑,嘴里念叨:"作孽哟,这日子不过了......"
外头大太阳把水泥地晒得发白,晾衣绳上搭着的蓝布衫滴着水,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痕迹。陈素娘揭开锅盖,热气扑在脸上,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。她拿长筷子搅了搅白粥,忽然想起前些天在后街瞧见收破烂的老孙头——那老头儿摇着蒲扇蹲在树荫下,背心都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"省吃俭用半辈子,倒不如个半大孩子通透。"陈素娘往排骨里撒了把冰糖,看着琥珀色的糖汁在铁锅里咕嘟冒泡。案板上的葱姜切得细碎,青白分明地码在粗瓷碗里。窗外的知了还在叫,她突然觉得这声音也没那么刺耳了。
堂屋里,丁宇正跟王家姐妹耍贫嘴。这小子今天穿了件的确良短袖,汗湿的后背贴在藤椅背上,印出个滑稽的人形。"要我说,陈姨这手艺开个饭馆准火。"他捏着块鸡蛋糕往嘴里塞,碎渣掉在的确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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