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陈素娘就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忙活。铁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泡,她往窗台上的搪瓷缸里抓了把玉米面,和着温水搅成糊糊。晨光里飘着韭菜盒子的焦香,油锅滋滋响着,她却没舍得叫醒儿子——昨晚这孩子写作业到半夜,眼窝都泛青了。
家里很快热闹起来。大妹背着帆布书包往学校跑,辫梢上的红头绳一跳一跳;小妹蹲在门槛上系鞋带,歪歪扭扭打了三个死结;王建设往人造革公文包里塞了俩韭菜盒子,边啃边往厂区方向赶。铁门"咣当"一声合上时,屋檐下的麻雀扑棱着翅膀,啄食着地上掉落的饼渣。
王科宝是被收音机的电流声吵醒的。阳光斜斜地照在五斗柜的玻璃瓶上,里头的野菊花蔫头耷脑的。他掀开碎花被单,脚趾头碰到凉席的竹篾,激得他缩了缩腿。厨房铁锅里温着粥,搪瓷碗扣着个煎饼,边沿焦黄的部分已经发硬了。
"各位听众朋友,现在播报重要新闻......"收音机里的女声突然严肃起来。王科宝端着粥碗蹲在门槛上,筷子尖上的咸菜丝悬在半空。当听到"严厉打击投机倒把"几个字时,筷子"啪嗒"掉进碗里,溅起几滴米汤。
他想起上辈子在图书馆翻到的旧报纸。八二年的哲省大案像颗深水炸弹,炸出沿海地区无数暗流。那些倒腾低压电器的二道贩子,赚得比国营厂技术员还多,可最后......王科宝咽下最后一口粥,喉咙发紧。方军那双精明的眼睛突然在眼前晃,那家伙总爱说"撑死胆大的",可这次风头......
墙上的老挂钟敲了十下。王科宝套上件的确良衬衫,领口别着红星徽章。书包里装着汇款单和杂志目录,车钥匙在裤兜里叮当响。经过堂屋时,他顺手把收音机音量调大,新闻里正在说"改革开放要稳中求进"。
东门老桥的石板缝里长着青苔,自行车碾过去直打滑。张有根蹲在桥墩旁抽烟,花衬衫敞着三粒扣子,露出胸口纹的青龙。旁边几个混混拿石子打水漂,惊得河里的白鲦鱼直窜。
"有根哥。"王科宝单脚支地,车铃铛晃得叮铃响。桥洞下的鸭子扑棱着翅膀,搅起一圈圈涟漪。
穿花衬衫的胖子用肘子捅张有根:"这学生崽条子顺,弄去火车站扛包正合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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