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老师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，顺着孙自立飘忽的视线张望。老槐树斑驳的树影里，江主任正弯腰系鞋带，后脖颈晒得发红。她伸手拍掉孙自立肩头的梧桐絮："主任？你这娃咋听风就是雨？"话音未落，眼镜片又蒙上层雾气，到底没瞧见少年眼角余光里晃动的蓝校服衣角。
孙自立攥着军挎包的背带，指甲在帆布上掐出月牙痕。山风裹着松脂香掠过耳际，他却觉着喉咙里堵着团棉花。前头王科宝正用树枝撩拨路边狗尾巴草，蓝白校服被风鼓起，活像只快活的信天翁。
山腰的发射塔工地传来叮当响，水泥搅拌机的轰鸣惊起群雀。王科宝扒着竹篱笆往里瞧，脚手架上的工人像攀在铁树上的蚂蚁，腰间工具包叮当乱响。他眯眼辨认褪色的告示牌——"省电视发射塔改造工程"几个红漆字爬满锈迹，恍然想起前世陪爷爷看《渴望》时，黑白雪花点里晃动的彩色画面。
"瞅什么呢？"顾晓然马尾辫梢扫过他手背，薄荷味飘过来。少女鼻尖沁着细汗，运动鞋沾着苍耳。
"看未来。"王科宝用树枝戳开拦路的蜘蛛网，"等这塔建好了，家家都能看彩电。"说着突然蹲下，薅了把野苋菜塞进挎包，"这玩意儿凉拌最下饭。"
江主任摘下草帽扇风，露出地中海发型的脑门油光发亮："小年轻净说大话，知道彩电多贵不？"他军用水壶在腰间晃荡，壶身磕得坑坑洼洼，"走，前头歇脚去，这日头能把人晒脱皮。"
半山腰的观景台铺着青石板，石缝里钻出几簇鹅肠草。王科宝用作业本扇净石凳上的松针，故意捏着嗓子："顾小姐请上座。"顾晓然也不恼，掏出绣着玉兰的手帕垫着坐下。阳光穿过香樟叶在她白球鞋上洒下铜钱大的光斑，晃得人眼花。
程老师从挎包摸出搪瓷缸，茶叶在沸水里舒展成碧绿的舟。孙自立缩在树荫里啃馒头，碎渣掉在《青年文摘》上。他盯着王科宝仰头喝水的喉结，军用水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突然觉得嘴里的馒头噎得慌。
"程老师看新闻没？"江主任突然来了精神，"昨儿省台记者扛着大炮筒来拍咱考场，穿红裙子的女记者，啧，跟画报明星似的。"
顾晓然拧开保温杯，银亮的杯身在阳光下晃出光晕："摄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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