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了。
胖婶子往灶台底下塞了把刨花,火苗蹿起老高。雨帘里又挤进来两个躲雨的学生,校服裤脚滴着水。丁宇护着碗往角落里缩,差点碰翻马灯。王科宝摸出块手帕盖住书包,油墨味的合同纸可不能潮。
雨下大的时候,炒饭见了底。王科宝数出粮票结账,胖婶子用围裙角擦着手找零。钢镚儿掉在方桌上打转,顾晓然伸手按住,指尖沾着油光。丁宇舔着碗底的饭粒,忽然指着篷布顶:"漏雨了!"
三人推着车往家赶时,车灯照出雨丝的银线。王科宝的塑料雨披兜着风,灌进脖子的雨水凉飕飕的。过桥时丁宇突然喊:"科宝!链条掉了!"顾晓然举着马灯照过去,车链子卡在后轴里扭成麻花。
王科宝蹲在泥水里掏链条,手指头蹭得黑乎乎。雨点砸在车座上溅起水花,回力鞋底在青苔上打滑。丁宇脱了外套给他挡雨,运动服淋得透湿。顾晓然举灯的手直发酸,马灯玻璃罩蒙了层水雾。
好不容易捱到家门口,小黄狗从窝里窜出来直摇尾巴。陈素娘举着油布伞等在屋檐下,竹罩子里的母鸡咕咕叫。王科宝摸黑把车锁在走廊柱子上,车把手上还粘着胖婶子摊档的葱花。
厨房的煤炉封着火,铝锅里的热水还温着。王科宝蹑手蹑脚擦身子时,听见大妹在里屋说梦话。合同纸在书包里潮了边角,他拿镇纸压着晾在缝纫机板上。月光从气窗漏进来,照得回力鞋上的泥点发亮。
后半夜雨停了,瓦檐滴着水。王科宝梦见自己骑着二八大杠,车筐里塞满磁带盒。周主任在印刷厂门口挥手,铅字雨点般砸下来。丁宇在后面追着喊:"科宝!车闸!车闸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