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娘攥着三姑肉乎乎的手腕,踩着碎石子路走得飞快。三姑腋下夹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新烫的卷发被春风撩得蓬乱,发梢沾着几片枇杷叶。王建设闷头跟在后面,解放鞋底沾着菜市场的烂菜叶,在水泥地上拖出湿漉漉的痕迹,像是蜗牛爬过的黏液。
"科宝!"三姑远远瞧见巷口的身影,圆脸上绽开笑纹,眼角的鱼尾纹能夹死蚊子,"嚯,蹿得比咱家后院的毛竹还快!"她伸手要摸王科宝头顶,被陈素娘拽着往屋里走,围裙带子扫过门槛时掀起阵煤灰:"先进屋,灶上煨着黄豆猪蹄呢,你爹特意买的二道蹄筋。"
王科宝嗅到三姑身上混着汗味的雪花膏香,是供销社最便宜的"友谊"牌。瞥见蛇皮袋里露出半截红头绳,往常三姑进城卖枇杷都是推板车,今天这架势透着古怪。堂屋八仙桌上摆着青花海碗,酱色的猪蹄在浓汤里颤巍巍的,小妹蹲在条凳上,正用筷子戳上面的毛茬,油花溅到糊墙的旧报纸上,把"农业学大寨"的标题染得油腻腻的。
"这蹄髈你买的?"陈素娘突然扭头,围裙带子扫翻了酱油瓶。王科宝忙扶住瓶子,趁机岔开话头:"对了妈,下周要去省里比赛,得住两宿。"窗台上晒的霉干菜簌簌落灰,大妹撅着嘴把英语作业本挪开,扉页上贴着的翁美玲贴画沾了灰,急得她直用橡皮擦。
三姑已经拉着王科宝坐在条凳上,竹篾编的凳面硌得他屁股生疼。"听你妈说月考又考头名?"她指甲缝里还沾着泥,是从生产队直接赶来的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被蚂蟥咬的疤。王科宝支吾着盛饭,搪瓷碗边沿的蓝花早被磕得斑驳,碗底还粘着上顿的饭粒。
三个大人围着方桌落座,油灯把影子投在糊墙的旧报纸上。王建设扒拉着蒜苗炒腊肉,突然被三姑的话呛得直咳嗽:"村里传咱家风水克着堂伯,要重划宅基地......"他嗓子眼卡着辣椒皮,咳得满脸通红,后脖颈暴起青筋。
"放他娘的屁!"王建设摔了筷子,震得煤油灯火苗乱窜。墙角的笤帚突然倒地,把正在偷吃猪皮的小妹吓得一哆嗦,半块猪皮粘在衣襟上晃荡。陈素娘拍着丈夫后背顺气,腕上的银镯子磕在椅背"当啷"响,镯子内侧刻的"1976"在油灯下泛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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