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晓然把垂在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她朝孙自立的方向轻轻努嘴,窗外的槐花正好落了一片在她蓝布书包的搭扣上。王科宝顺着她的目光扭头,看见孙自立整个人都快趴到木头课桌上了,练习本被他蹭得卷了边,铅笔头在纸上划拉出蚯蚓似的痕迹。这小子后脑勺翘着撮头发,活像被雷劈过似的支棱着,蓝墨水在他嘴角蹭开一片,像是偷喝了钢笔水。
活动室的窗户缺了块玻璃,用去年的《人民日报》糊着。斜阳从破洞钻进来,在程老师雪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上晃出个光斑。粉笔灰在光柱里打着旋儿,像是撒了把银粉。王科宝注意到程老师的黑布鞋边上沾着泥点子,八成是早上来学校时踩了水坑——校门口那个坑积水半个月了,总说修总不见动工。
江主任腰间那串钥匙哗啦啦响得人心烦,他粗短的手指敲在牛皮纸档案袋上,发出闷闷的"咚咚"声。"三十号早上七点整,都给我准时在校门口集合。"他说这话时,孙自立突然抖了个激灵,手里的铅笔"啪嗒"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到讲台底下去了。王科宝想起上周三体育课,孙自立在操场摔了个大马趴,膝盖上现在还贴着十字胶布,跑起来像只瘸腿的鹌鹑。
"报告主任!"王科宝举手时胳膊肘带翻了墨水瓶,深蓝色的液体在草稿纸上洇开,吓得他抓起本子就往地上甩。顾晓然在桌子底下踢他脚后跟,白球鞋上沾着菜市场鱼摊旁的烂菜叶。江主任的喉结上下滚了滚,目光在王科宝沾着墨渍的袖口上停留片刻,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"早去早回。"
放学铃混着麻雀叽喳声响起时,车棚的铁皮顶被晒得发烫。王科宝刚把二八杠自行车推出棚子,丁宇就从传达室后头窜出来,校服前襟沾着瓜子壳,活像只偷油的老鼠。"知道陈勇那事儿吗?"他压低嗓子,眼珠子骨碌转,"昨儿在游戏厅让人开了瓢,血溅得到处都是!"他说着伸手比划,袖口露出半截青紫的淤痕,估计又是翻墙时蹭的。
王科宝摸着内袋里五张"大团结"的棱角,纸币边缘有些发毛了。这钱是上个月倒腾磁带赚的,剩下的三十块藏在搪瓷茶缸底,用塑料袋裹了三层。茶缸外头印着"劳动模范",是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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