晾着的尿布在风里飘,像面投降的白旗。住船屋的老陈家小子蹲在岸边挖蚯蚓,裤腿卷到膝盖,小腿上全是蚊子包。
大院铁门"吱呀"响时,王科宝瞧见三楼阳台火星子一闪。张有根叼着烟探出头,烟灰簌簌落在楼下晾的床单上。那床单王科宝认得,是前街刘寡妇家的,上回晾这儿被张有根他继母骂了半钟头。
"站住!"烟头划着弧线砸在王科宝脚边,张有根趿拉着塑料拖鞋"啪嗒啪嗒"冲下来。他身上有股雪花膏混着烟油子的怪味,王科宝被拽到煤堆后头时,差点踩翻个破尿盆。
"你爹让人阴了知道不?"张有根压低嗓子,手指头戳着王科宝胸口。他指甲缝里黑乎乎的,估计刚修完自行车链条。王科宝想起上个月在建筑公司瞧见他爹蹲在沙堆旁画图纸,安全帽歪戴着,后脖颈晒脱了皮。
"这次评级..."张有根突然打住话头,警惕地四下张望。垃圾箱后头窜过只耗子,撞得铁皮盖子"咣当"响。他凑得更近了,热气喷在王科宝耳朵上:"本来该升股长的,让人挤兑到郊区盯工地去了。"
王科宝脑子里突然闪过个画面——他爹那辆老永久车把上总挂着个破公文包,包角磨得发白,里头塞着卷尺和计算器。有回下大雨,计算器进了水,他爹拿电吹风吹了半宿。
"......说是借调,跟发配有啥区别?"张有根从裤兜摸出把瓜子,"咔吧"嗑着,"我爸说这招叫明升暗降。"瓜子皮吐到煤堆上,黑里透白像撒了层雪。王科宝突然想起上辈子在国企,科长们斗法也是这路子。
张有根突然咧嘴笑了,金牙在暮色里闪了闪:"不过祸兮福所倚..."他故意拽了句文,瓜子仁嚼得嘎嘣响,"周五带你见个人。"说着拍拍王科宝肩膀,力道大得他差点崴脚。等那塑料拖鞋声消失在楼道里,王科宝才摸出裤兜里的五块钱——被汗浸得软塌塌,像块皱巴巴的咸菜干。
筒子楼走廊的灯又坏了,王科宝摸黑数着台阶。二楼李婶家的高压锅"嗤嗤"喷气,炖肉的香混着煤烟往人鼻孔里钻。拐角处堆着蜂窝煤,王科宝摸到自家门把手上缠的布条——这是大妹做的防烫套,针脚歪七扭八像蜈蚣爬。
门开时带起阵风,油灯的火苗晃了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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