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军拧开汽水瓶的玻璃盖子,瓶口泛起的白沫沾在他手指头上。他仰脖子灌了一大口,喉结上下滚动时,脖颈上那条镀金链子跟着晃悠,在供销社昏黄的钨丝灯底下闪出暗沉沉的光。"我前前后后找了那个姓孙的主任八趟,连他办公室门框上的灰都没摸着。"方军用塑料凉鞋蹭着水泥地,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动,"那批的确良裤子是掺了点儿涤纶不假,可满大街谁不这么干?"
窗户外头的雨丝斜斜扑在玻璃上,供销社后墙的排水管滴滴答答往下漏水。王科宝注意到方军说这话时,右手无意识地摩挲左手腕上那道疤——像条僵死的蜈蚣趴在汗毛丛里,怪扎眼的。
"钱货两空那天,我揣着半瓶敌敌畏往江边去。"方军突然扯开的确良衬衫的领口,露出胸口褪了色的青龙刺青,龙尾巴正好盘在锁骨那儿,"结果在解放桥头遇见个小姑娘。"他摸出包大前门,烟盒上烫金的天安门图案都磨秃了皮。火柴"嗤啦"划亮时,王科宝看见他眼窝子泛着水光。
"那天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,我正要把农药往嘴里送,头顶突然多了把油纸伞。"方军吐了个烟圈,烟雾里混着汽水的甜腻味儿,"穿蓝布衫的小姑娘把伞塞我手里,说"叔叔快回家吧",自己淋着雨往公交站跑。"他忽然笑起来,金牙在暗处闪了闪,"我三十不到的人,怎么就成叔叔了?"
王科宝盯着柜台玻璃下压着的刘晓庆挂历,影星的脸被烟灰烫了个焦黄的洞。他想起去年冬天大妹把早饭钱省下来,给校门口冻得发抖的流浪狗织了条毛线围巾。母亲发现后抄着笤帚追了半条街,最后还是用攒了三个月的布票给狗絮了个棉花窝。
"后来托人打听到,这姑娘是你家小妹。"方军把烟灰弹进健力宝易拉罐改的烟灰缸里,"上礼拜在二中门口瞧见她,蓝布鞋头补丁摞补丁,书包带子都磨出毛边了。"他起身从货架底层摸出个花布包袱,掀开是件崭新的桃红滑雪衫,人造毛领子在灯光底下泛着银亮的光,"想送她又怕唐突,这不就找你套近乎来了。"
王科宝摸着滑雪衫内衬的人造毛,忽然想起上个月大妹把旧棉袄里的棉花掏出来,给小妹絮了双棉手套。供销社墙上的挂钟当当敲了四下,外头雨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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