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闹到日头西沉才消停。王科宝抱着课本回屋时,听见父母在里间窸窸窣窣数落人。他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磁带,邓丽君的甜嗓混着雨打窗棂的滴答声,在暮色里酿出股说不清的惆怅。
转眼到了礼拜天。大妹顶着俩黑眼圈在灶台前打转,手里搅着玉米面糊糊直打哈欠——昨晚上赶作业熬到鸡叫,钢笔水把手指头都染蓝了。王科宝倒是睡到日上三竿,起来时看见屋檐水连成串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吃过晌午饭,雨丝还在天地间织网。王科宝抄起墙角那把黄油布伞,伞骨上补丁摞补丁,撑开来活像只花斑龟。"我去找丁宇对题。"他话音未落,人已经钻进雨帘。大妹追到门口,只瞧见伞面上褪色的"安全生产"四个红字在巷口一闪。
东大街的护城河泛着青灰色,岸边柳条抽出的新芽被雨水打得直点头。王科宝踩着青石板往南走,解放鞋底时不时打滑。路过国营理发店时,大喇叭正放《*******》,歌声混着推子声飘出来,跟剃头匠老张的白围布一样在空中翻飞。
南大街汽车站人挤人,售票窗口前排的长队拐了三个弯。穿蓝布衫的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喊:"去省城的票没了!"人群里顿时炸开锅,有个戴前进帽的汉子急得直拍窗框,搪瓷缸子从网兜里掉出来,在水泥地上滚出老远。
方军的电器行就在城门口。王科宝老远就瞧见三辆三轮车堵在门口,车斗里堆满捆着麻绳的纸箱。两个小伙计正往车上搬红灯牌收音机,塑料包装膜在雨里泛着油光。门脸上"南大街电器行"的招牌是新漆的,红底金字亮得晃眼。
"可算来了!"方军从柜台后头钻出来,抹了发胶的大背头油光水滑,活像戴了顶黑缎子帽。他今天换了件藏青中山装,扣子一直系到脖颈,可惜脚上那双三接头皮鞋沾了泥,透出股子违和的时髦劲。
店里挤得转不开身。墙边摞着半人高的纸箱,上头印着"上海"、"牡丹"之类的字样。最里头用布帘子隔出个小间,行军床上堆着皱巴巴的毯子,床头还摆着个印有美人头的铁皮饼干盒。
方军踢开地上的电线,从冰镇箱里掏出瓶橘子汽水。玻璃瓶身凝着水珠,在他掌心里直打滑:"帮哥瞅瞅这个。"他递过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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