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科宝捏着那张信纸抖了抖,纸角哗啦啦响。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正巧投在信纸上,把"自愿退学"四个油印字遮得影影绰绰。他歪头瞅着坐在对面的大伯王建军——这人今天特意穿了件新涤卡中山装,领口别着肉联厂的铜质厂徽,在九月末的秋阳底下泛着油光。
"大伯,您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。"王科宝把信纸往办公桌上一拍,震得搪瓷茶缸里的茶叶梗直打转。茶缸上印着"先进工作者"的红字,是陈主任的物件,这会儿正冒着热气,熏得王建军鼻尖冒汗。
王建军手指头在膝盖上敲鼓点,人造革公文包在腿间夹得死紧:"你这孩子,大伯还能害你?肉联厂可是国营单位,转正了每月三十六块五,年底还有两斤猪板油。"他说着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,烟盒在天蓝色桌布上蹭出条白印子。
走廊里传来广播体操的乐曲声,王科宝瞄了眼挂钟,离第二节课还有十分钟。他伸手把信纸叠成纸飞机,尖头正对着王建军鼓囊囊的腮帮子:"要不这么着,您先把招工单拿来,我立马在这纸上签字画押。"
"招工单......"王建军被烟呛得直咳嗽,金丝眼镜滑到鼻尖,"那得等招工季,现在哪儿来的......"话没说完,纸飞机"嗖"地擦着他耳朵飞过去,正扎在墙角的痰盂里。王科宝已经窜到门边,蓝布书包在肩头一颠一颠的。
"等您拿着红头文件再来找我!"少年清亮的声音在走廊回荡。王建军追出去时,只看见个瘦高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白球鞋在水泥台阶上踏出轻快的节奏。
二楼拐角处,陈主任正和黄老师凑在栏杆旁抽烟。陈主任的秃脑门在阳光底下油光发亮,手里捏着个镀金打火机——上周王建军送的那包牡丹烟还在他抽屉里躺着呢。
"谈妥了?"陈主任眯着眼吐烟圈,瞥见王科宝书包上别着的团徽晃过眼前。黄老师扶了扶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追着少年蹦下楼梯的身影:"孩子有主见是好事。"
王建军追到楼梯口时,正撞见教导主任江丰年拎着铜哨往操场走。江主任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,腰间挂着的钥匙串叮当作响,活像给广播体操打节拍。
操场东头的老槐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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