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秋,清河村。
苏晚坐在炕沿,手里捏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,那是她娘李桂芹压箱底、原本预备给她做嫁衣的料子。窗外的雨淅淅沥沥,敲打着破旧的窗棂,也敲打在她一片死寂的心上。
明天,她就要嫁给赵磊了。
没有期待,没有反抗,甚至没有多少恐惧,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。就像村里那头蒙着眼拉了一辈子磨的老驴,路只有这一条,走就是了。
赵家给的彩礼还算丰厚,爹娘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,弟弟苏明躲闪着不敢看她的眼睛。她知道,家里需要这笔钱,爹腰疼的毛病要治,弟弟还想继续念书……她这个女儿,总归是要嫁人的,嫁给谁不是嫁?赵磊是混混,名声不好,但家里在公社有人,据说还能给她安排个代销店售货员的轻省活计。
挺好的。她对自己说,把红布叠好,放进那个薄薄的、印着红双喜的帆布包里。脑子里空空荡荡,前世那些模糊的、关于婚后不幸的记忆碎片,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劳苦和压抑冲刷得只剩一点冰凉的影子,提不起任何警示的力量。
隔壁传来爹娘压低嗓音的争执,似乎是娘想多留点彩礼钱给苏明交下学期学费,爹骂她眼皮子浅。苏晚闭上眼,把脸埋进膝盖。就这样吧。
村东头,那两间勉强修葺过的土坯房里,陆衍刚给左腿敷上草药。阴雨天,伤处疼得钻心,像有无数细针在扎。他额上沁出冷汗,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。
王叔蹲在门口抽旱烟,吧嗒吧嗒,烟雾缭绕。“……赵家明天办事,听说摆八桌。”王叔叹了口气,“晚晚那丫头……可惜了。”
陆衍敷药的手顿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把脏了的布条慢慢卷起来。他记得那个姑娘,清澈的眼睛,挺直的背脊,在村口河边洗衣服时,唱过很好听的山歌。但也仅此而已。他是个自身难保的残废,拿什么去“可惜”别人?
只是心里某个地方,莫名地堵得慌。像看到一颗原本该长在向阳坡上的好苗子,被硬生生移栽到了污水沟旁。
第二天,唢呐声和鞭炮声远远传来,热闹得刺耳。陆衍没有出门,坐在昏暗的屋里,一遍遍擦拭他那把退伍时部队发的、已经有些卷刃的军用水壶。擦得锃亮,映出他胡子拉碴、眼神沉寂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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