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雷滚过山脊,惊起林间宿鸟。
赵铁匠坐在门槛上,望着屋内熟睡的妻子。
她呼吸平稳,眉心舒展,竟从戌时一直睡到了辰时,整整一夜未醒。
十年来,这是头一回。
他怔怔地看着,手里的铜壶忘了添水,火苗舔着锅底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自从那夜灶台冒烟、锅巴浮字之后,妻子的病竟一日日好了起来。
起初他还以为是巧合,可连续九天,每晚锅底都凝出一块焦香锅巴,上面热气氤氲,写着同一句话:“你该歇了。”
那一夜,他喝得酩酊大醉,扛着酒坛子就往青云山上走。
山路湿滑,泥泞沾满草鞋,远处药园隐在薄雾中,像一幅褪色的旧画。
懒庐早已荒废多年,藤蔓缠门,瓦片残破,唯有那扇歪斜的木门,竟微微开着一条缝。
油灯亮着。
昏黄的光晕从门缝渗出,在青苔地上投下一小片暖意。
赵铁匠愣住了,脚步顿在阶前。
屋里没人住,可灯却常年不灭;柴房腐朽,可桌椅无尘。
最离奇的是那张老旧沙发,据说是老祖某日从山下捡回来的破烂,如今静静摆在堂中,皮面开裂,弹簧吱呀作响,却莫名透着一股“有人常坐”的气息。
他推门而入,酒气混着山风灌进屋子。
“老祖......”他嗓音沙哑,像是压了千斤石头,“您教我们睡觉,可我没学会怎么不替别人熬。”
他说完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三十年来,他为父守夜,为妻打更,为邻里修犁换斧,从未真正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哪怕现在妻子安眠了,他反倒躺不下,夜里总惊醒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空落落的。
他索性盘腿坐在沙发前,背靠墙角,闭上眼,假装自己也能“摆烂”一回。
三更天,月隐星沉。
一道微不可察的暖意,轻轻落在他肩头。
赵铁匠猛地睁眼,一件破旧的杂役服正覆在他身上,粗布麻衣,袖口磨得发白,衣角用黑线绣着半块锅巴图案,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子随手涂鸦。
可他知道,这是谁的衣服。
不是遗物,不是幻象,它刚刚从虚空中浮现,带着体温般的暖意。
他没动,也没喊,只是缓缓抬起手,将那件衣服抱进了怀里。
布料粗糙,却有种奇异的安心感,仿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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