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“偷盹”风波后,坊间竟悄然兴起一股“安眠崇拜”。
起初只是山野村妇间的闲话:谁家孩子夜啼不止,梦见一个穿杂役服的男人坐在灶边打呼噜,醒来便不哭了;哪位老农久病难愈,枕着烧火棍睡了一觉,梦里有人递他半块焦饼,第二天竟能下地耕田。
渐渐地,这类传闻如春藤攀墙,悄无声息爬满了三州七郡。
百姓开始收集家中老灶灰,混以糯米糊制成“安神砖”,贴于床头驱噩梦。
更有巧匠仿那口锈迹斑斑的铁锅形制,铸成铜铃,夜挂檐下,声称“闻其声者,必得深眠”。
每逢月圆之夜,百铃齐响,嗡鸣低回,竟真有婴儿在哭闹中沉沉入睡,连最暴躁的修士闭关时也觉心神安宁。
青云宗掌门陈峰听闻此事,并未斥为妖言惑众,反倒命人编录《俗信志》,注明:
“凡使人安心者,皆非妄诞。”
他在卷首亲笔写道:
“修道之人常言斩情绝欲,可若连一觉好眠都不敢求,何谈超脱?”
这是人心终于敢为“休息”正名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,那口曾煮糊过无数顿饭、被弃于药园角落的破铁锅,如今静静躺在原地,表面覆了一层薄露,仿佛只是寻常旧物。
可每当夜深人静,总有细微光纹从锅底渗出,如同呼吸般起伏,又似某种沉睡中的意志,在无声吐纳天地之间的倦意与慰藉。
唐小糖蹲在药园石阶上,晾晒一筐陈年草药渣。
这些是林川当年随手堆在洞府外的废料,本该腐朽殆尽,却因洞天残留的时间加速效应,早已析出奇异精华。
她正欲起身,忽见几只山雀扑棱棱飞来,嘴里叼着碎锅片,盘旋一圈后落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上。
它们用爪子拨弄枝杈,竟是在筑巢。
唐小糖眯眼望去,心头微震,那鸟巢中央,赫然嵌着一块焦黑锅巴,边缘裂纹如符篆,隐隐流转一丝极淡的金芒。
她缓步走近,指尖轻触那块锅巴,刹那间,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愿力顺着指腹涌入心神:
是一位母亲梦见孩子不再夜啼,含泪叩首,将一片锅灰供在窗台,口中喃喃:“多谢睡觉神仙。”
唐小糖怔住。
片刻后,她摇头轻笑,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:“你连魂都没了,倒还被人供上了墙。”
话音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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