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保定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,军用嘎斯卡车喘着粗气驶入招待所院子,车轮卷起地上的尘土。
这一路颠簸,彭继忠几乎把胆汁都吐了出来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被同行的两个男工友半搀半架着弄下车,两条腿软得像面条。
“总……总算到了……”他有气无力地呻吟着,感觉天灵盖都在嗡嗡作响。
梁拉娣利落地跳下车厢,反手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尘。
她先帮着司机和工友们把大家的行李从车上卸下来,堆在招待所门口。
看着彭继忠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她走过去,把一直帮他拿着的那个帆布包递还给他,眉头微蹙:
“彭继忠同志,快去房间里躺下休息吧。司机师傅说了,明天一早六点准时出发,还得赶几个钟头的路呢。”
听到还要坐车,彭继忠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,差点又呕出来。
他强忍着,抬起虚弱的眼皮,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拉…拉娣,太…太感谢你了…这一路要不是你照应着,我…我估计得死在车上……”
人一旦晕起车来,那种天旋地转、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的滋味,真是比干一天重活还难受。
梁拉娣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那点因为同行而残存的客气也快消磨殆尽了,只剩下满脸的无奈。
她叹了口气,语气疏离了几分:“快去休息吧。我们女同志的宿舍在一楼。对了,以后还是叫我梁拉娣同志吧,咱们……没那么亲近。”
最后这句话,她说得清晰而坚定。
彭继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上瞬间更加难看。
他故意在车上、在下车时亲昵地喊“拉娣”,无非就是想在其他工友面前制造一种他和梁拉娣关系不一般的错觉,把这层模糊的关系坐实。
可梁拉娣显然不吃这套,直接当着其他人的面撇清了。
这让他觉得比晕车还要难受,脸上火辣辣的。
梁拉娣是真没想到,彭继忠能这么“不中用”。
同行的算上她有三个女同志,其中一个路上还来了月事,脸色发白也硬撑着没吭声。
大家都能忍,偏偏他一个大男人,呕得天昏地暗,成了全车的焦点和……累赘。
彭继忠此刻肠子都悔青了。
早知道这破卡车这么要命,他就是借钱也该去买张火车票!
至少不会在梁拉娣面前,把自己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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