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。
山沟深处,一间低矮、破旧的土坯房里,六十岁的王金妹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布满冷汗。
她又梦到儿子了。
梦里,儿子黑娃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工装,站在一片浓雾里,背对着她。
可是,无论她怎么喊,怎么追,都不回头。
然后,雾突然变成了红色,像血一样浓稠,黑娃的身影就在那片血色里慢慢消散了。
“黑娃……我的儿啊……”
王金妹捂着胸口,枯瘦的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这个梦太真切了,那种心悸和冰冷,让她无法再入睡。
天快亮时,她才迷迷糊糊又合了下眼,但梦里那片血色总在眼前晃。
天亮后,王金妹的心绪愈发不宁。
儿子已经快两个月没往家捎信了,上次汇款也是半年前的事。
儿子说在一个大矿上干活,钱多,就是忙,没空联系。她一直信着,盼着。
可这个梦……山里人信这个。
噩梦,尤其是关于至亲的,总是不吉利。
她得去请村里的巫师给看看,解解梦,求个心安。
然而,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,王金妹犯了难。
请巫师是要带“心意”的,不能空手去。
她翻遍了屋里角落,能拿得出手的,只有小半袋自己种的玉米、几个长得不算好的土豆,以及鸡窝里那只唯一还在下蛋的老母鸡。
鸡蛋她是舍不得动的。
那一个个攒起来的鸡蛋,是家里最重要的收入来源,是要给黑娃攒着娶媳妇的。
寒山这地方太穷了,彩礼高,不准备十几万块钱,好姑娘谁愿意嫁到这山沟里来?
她得多帮儿子攒点。
最终,王金妹用个旧布袋子,装上了那点玉米和土豆,又狠了狠心,抱起了那只咯咯叫的老母鸡。
鸡老了,下蛋也不如以前勤快,但总归是份像样的礼。
她锁好那扇几乎挡不住什么的破木门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头巫师家走去。
山路崎岖,老母鸡在她怀里不安地扑腾着,就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。
……
村头的巫师家,比王金妹的土坯房好些,是砖瓦的,但也透着股陈旧气息。
门楣上挂着些风干的草药和褪色的符布。
王金妹抱着老母鸡,提着那点寒酸的粮食,局促地站在门口,喊了声:“巫师在家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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