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付瑜点了点头,胸腹间的饱意驱散了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。
苏见欢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目光落在窗外的芭蕉叶上,声音听上去平淡无波:“有一事,你既然来了,就该让你知晓。”
“我有了身孕。”
丰付瑜抬眸,有那么一瞬间,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周遭的鸟鸣,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,一切都清晰可闻,唯独母亲的这句话,像是隔着一层看不清的纱,飘忽而不真切。
他脑中一片空白。
身孕?谁?母亲?
这怎么可能。
荒谬的念头一生起,就被他自己掐灭。
然而,母亲的刻意离京,还专门挑了他不在的时间。
他妻子有孕,一向有责任心的母亲却在此刻抛下,到了姑苏,还特意隐瞒了行踪。
苏见欢见他怔着,又补充了一句,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:“差不多三个月了,到姑苏前请大夫瞧过了。”
三个月了。
“哐当——”
一声脆响,是他手边的茶盏被带落在地,砸得粉碎。
褐色的茶汤混着白瓷碎片,在光洁的石砖上洇开一小滩狼狈的水渍。
丰付瑜猛然回神,却像是被那碎裂声惊了心神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厉害,发出的声音艰涩又沙哑,完全不像是自己的。
“您……说什么?”
他死死地盯着她,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。
可什么都没有。
苏见欢只是无辜地回望他,既不解释,也不安抚,任由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那份沉静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,重将丰付瑜最后一点侥幸也砸得粉碎。
是真的。
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,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,动作太大,身后的梨花木椅被带得向后翻倒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他却恍若未闻。
丰付瑜踉跄一步,脚下险些被翻倒的椅腿绊住。
他扶住桌沿,指节用力到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闭了闭眼,又猛地睁开。
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。
母亲安然地坐在那里,地上是碎裂的瓷片,倒地的木椅,还有那两个忍着笑,肩膀微微耸动的丫鬟。
不是幻觉。
丰付瑜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是塞进了一窝夏蝉。
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,只觉得一阵阵地发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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