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着一盆米汤蹲在他面前,说:“快喝,喝完我领你去找我家大人。”
他喝了那盆米汤,记住了那张脸。
后来他才知道,她是盗墓贼的女儿。村里人提起她家,都是一脸的鄙夷和唾弃。他那时候年轻,心里头还有点没落家族子弟的清高,觉得一个盗墓贼的女儿,配不上自己。他想报答她,想护着她,但从没想过要娶她。
他总想着,等他攒够了钱,给她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,找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,他就远远地看着她过好日子,就够了。
可这一犹豫,就是好几年。等他终于在赵元庚手下当上副官,手里有了一点积蓄,想回去看她的时候,他表哥先了一步。
刑场上,赵元庚对着徐凤志多看了两眼。就是那两眼,张吉安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完了。
他了解他表哥。赵元庚看上的东西,一定会弄到手。无论是枪、是地盘、还是女人。
那天晚上,他跪在赵元庚面前,替徐家父女求情。他不敢说自己喜欢她,只说“那姑娘是个孝女,求旅长开恩”。赵元庚抽着烟,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倒是挺上心。”
他心里一凛,不敢再说了。
后来花轿抬进门的那天,他跟在队伍后面,看着花轿的帘子一颠一颠的,心里像被人攥住了,喘不上气来。他知道她在花轿里,手脚被绑着,嘴里塞着布。他知道她在哭。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这辈子最后悔的,不是没娶她,而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,他非但没能救她,反而成了替赵元庚看守她的狱卒。
就像现在。赵元庚下令锁西跨院,他是执行的人。赵元庚派人盯着柳家,他是安排的人。赵元庚要在角门设伏抓她,他还是那个布置圈套的人。
每一次都是他亲手把她推回牢笼,然后再偷偷给她留一线生机——一个没被堵死的角门、一个故意装睡的守卫、一张塞进门缝的纸条。
秋香的那张纸条能递进去,是因为他在巡逻的时候,在角门那儿多站了一刻钟。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。也许是愧疚,也许是自私——他想让她逃出去,这样她就不再是他表哥的女人,而是自由的铁梨花。哪怕她逃出去之后,跟他没有任何关系。
可她根本没跑出去。
赵元庚什么都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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