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亲手研磨落灯花的根茎时,手指是稳的。
他研磨毒药研磨了十几年,从宇文席让他第一次把毒下在茶水里那天起,他的手就没有抖过。
毒下进去了。安神汤送到魏舒烨的寝殿,魏舒烨端起碗喝了一口——碗被从窗外飞进来的一粒石子打碎了。
碎瓷片溅了一地,汤汁洇进青砖缝里,颜色比砖面深了一度。魏舒烨端着半只残碗坐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恐,是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。
楚乔从窗外翻进来,手里攥着第二粒石子。
“陛下在御书房等您。”
御书房的烛火亮到三更。宇文怀跪在地上,膝盖把青砖硌出两个浅白色的印子。他的腰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悔意,只有一种被抓住之后反而坦然了的、近乎倔强的平静。
元淳坐在御案后,手里把玩着那枚从安神汤碗底捞出来的碎瓷片。瓷片的边缘极薄极利,在她指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。她没有看他,她在看那片碎瓷。
“宇文怀,朕记得你第一次替朕办事,是去铁矿场收那三百亡命之徒。
你回来复命时翻窗进来,袖口上沾着泔水。朕拿帕子替你擦了。”她的声音像月光落在刀面上,极冷,极静。
“朕那时候跟你说过一句话。朕说,你替朕做的每一件事,朕都会记住。你袖口沾过的泔水和血,朕记一辈子。你记不记得?”
宇文怀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他的嘴唇翕动着,像一条被浪拍在岸上的鱼。
“臣……记得。”
“朕今天再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元淳终于抬起眼看着他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只有一种被压在很深处的东西——像感福寺那杯鸩酒入喉时的灼烫被岁月冷却之后留下的灰烬。
“朕记住的事,朕会还。朕还过的,你不能再伸手拿。”
宇文怀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无声地落,是砸在青砖上发出极轻微的、像碎瓷片落地的声响。
他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下去,一下,两下,三下。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。
“臣,知罪。”
元淳看着他的后脑勺。他的头发从冠帽里散出来几缕,黏在汗湿的后颈上。他跪在那里像一条被人从泥里捞上来又扔回泥里的狗。
“贵君的封号,朕留着。你还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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