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散场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梁飞虎带着老虎山的人回了东跨院歇息,一路上哼着晋陕小调,醉醺醺的嗓门震得走廊里的灯笼都在晃。
赵元庚安排的两班岗哨远远跟着,不敢靠近,也不敢松懈。
正堂里杯盘狼藉,下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局。赵元庚仍旧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酒杯还剩半盏没喝完。
他不急不缓地把那半盏酒饮尽了,才站起身来。一整晚他滴酒未沾的碗筷只是做样子,唯独最后这半盏,是真的。
不是因为高兴,是因为他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,终于可以松一寸了。
梁飞虎看凤儿的眼神,他全看在眼里。那眼神干净,太干净了——不是男人看女人的干净,是一条硬汉看见另一条硬汉的干净。这让赵元庚既放心又不放心。
放心的是梁飞虎不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动什么歪心思,不放心的是——凤丫头对梁飞虎的态度,和对别人不一样。她敬了梁飞虎一碗酒,那眼神带着欣赏,不像她看着自己只有愤怒。
赵元庚把空酒杯搁在桌上,转身往外走。张吉安跟在身后,一言不发。今晚他也喝了不少——替她挡的那碗酒喝得太急,这会儿胃里还在翻腾。但他一句难受都没说。
走到西跨院门口,赵元庚停下脚步。院子里亮着灯,丫鬟进进出出,脚步匆忙。一个丫鬟端着脸盆从屋里出来,盆里的水泛着暗红色,顺着门廊的灯光看过去,触目惊心。
赵元庚一把拽住那个丫鬟的胳膊:“怎么回事?”
丫鬟吓得脸都白了,哆哆嗦嗦地说:“五、五奶奶回来之后就一直不舒服,刚才忽然见了红……已经叫人去请郎中了!”
赵元庚松开她,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。
门帘一掀,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徐凤志半靠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,把碎发粘在皮肤上。
她的眼睛半睁着,嘴唇紧抿,两只手死死抓着被角,指节泛白。衣裳已经换过了,那件淡青色的衫子被丫鬟收走,上面有一小片暗红的印记。
“凤儿。”赵元庚单膝跪在床前,伸手去握她的手。他的手在发抖——这个在战场上被炮弹掀翻都不眨眼的人,握着她的手,抖得握不紧。
徐凤志偏过头去不看他。她的声音很轻,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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