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低,目光平视回去,不像在开玩笑,“你要是觉得行,我给你保这个媒。”
张吉安愣在原地,过了好几息的工夫才回过神来。他定了定神,垂下眼睛,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了声“卑职不配”,便拱手退下了。他走得很快,像是要逃离什么东西。走出十几步,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。他不确定赵元庚这句话是试探、是安排、还是随口一提。他只知道,不能被看出破绽。
西跨院的绣架上已经不绷牡丹了,空在那里落了浅浅一层灰,偶尔被风吹得线头轻晃。牛旦满一百天那天,胖丫非要亲自给弟弟戴虎头帽,金凤亲自下厨做了一碗糖心蛋端过来。徐凤志接过去吃了,吃完把碗还给金凤,说了一句“咸了点”。金凤愣了一下,然后噗嗤笑出声来:“咸了你吃完?你那嘴可真硬。”徐凤志没接话,低头给牛旦擦口水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窗外,赵元庚把这一幕收进眼底。他想起刚重生回来那天晚上,她一头撞在南墙上,满脸是血,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仇人。现在她还是那副硬骨头,但偶尔会弯一弯嘴角了。不是因为原谅,是因为跑不掉。可有时候,“跑不掉”也是一种答案。他已经跟老太太透了底牌,要遣散后院,只守她一个。老太太拿戒尺抽了他一顿,他挨完打跪着又说了一遍。他赵元庚这辈子是渣过来的,娶过五房姨太,前世还凑齐了六房,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但往后这辈子,他只有一个女人。她认不认,他都这样。
至于别的——张吉安和大奶奶的事,岳父窑洞里的事,军队里的人才调度,日本人还有多远——都是后话。眼下他只是侧身靠在柱子上,听着牛旦咯咯笑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,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