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滴在夜行衣上洇成深色的圆点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。“公主这句话,够臣活一辈子了。”
他翻窗而出,消失在夜色里。夜风从窗户灌进来,吹动了案上那方沾了泔水渍的月白色帕子。
楚乔从屏风后走出来,看着那扇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的窗户。“公主,你对他说的是真话?”
“是真话。”元淳走到窗前伸手关上窗扇,将风声挡在外面。“本公主不会喜欢他,这是真话。本公主会记住他,也是真话。”
她转过身,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暖黄的光晕,可她的眼睛里有比烛光更深的什么东西。
“楚乔,你知道用人和真心的区别在哪里吗?”
“在哪里?”
“用人是让他替你卖命。真心是让他知道,你记住了他替你卖的命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深冬的井水。“宇文怀这辈子没有人记住过他任何事。宇文席记不住他的生母叫什么,宇文赫记不住他几岁习的武,连他亲爹都记不住他的生辰。本公主记住了。所以他替本公主卖命,卖得心甘情愿。”
楚乔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:“公主记住了我的什么?”
元淳偏过头看着她,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“你磨刀的时候,先用粗石再用细石。磨完了会用拇指试刀刃,试完了不满意会皱一下眉头,然后重新磨。你每次皱眉头的时候,本公主都在心里数。到今天为止,你一共皱了三百七十二次眉头。”
楚乔愣住了。她的手指攥紧了刀柄,指节泛白,嘴唇动了动,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。她单膝跪地,右手抵在心口,低下头去。额头触到手背,比任何一次都低。
窗外月光如水,照着长安城万家灯火,照着公主府书房里一个跪着的背影和一个站着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