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案后站起来。他穿着玄色的常服,冕旒换成了网巾,露出一张还带着少年感的脸。登基七天,他瘦了一圈,颧骨微微凸出来,衬得眼睛更大了。
“淳儿,你来了。”他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,像小时候一样拉起她的手。“手这样凉,采薇怎么伺候的?高德全,把炭盆挪过来。”
元淳任他握着手暖了一会儿,才慢慢抽回来。
“哥哥,淳儿今日来,是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元嵩愣了一下。元淳叫他“哥哥”叫了十几年,语气千变万化——撒娇的、赌气的、委屈的、欢喜的。但今天的语气他从未听过。不是以上任何一种。是平静的,像深冬的井水表面那层薄冰,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。
“你说。”他收回手,在御案边坐下来。不是坐在龙椅上,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。两把椅子并排放着,中间隔着一张花梨木的小几,几上搁着那盏吃空了的燕窝粥。
元淳在他对面坐下。御书房里很安静,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。高德全已经退到了殿外,廊下连一个当值的太监都没有——元嵩把所有的人都支开了。他从小就是这样,只要淳儿说“我有话要跟你说”,他就会把所有人都赶走,连母妃宫里送点心的嬷嬷都不让进。那时候他不知道淳儿要跟他说什么,只知道淳儿要跟他说的话,一定很重要。这一次也一样。
“哥哥,你喜欢楚乔吗?”
元嵩手里的茶盏盖掉在了几面上,骨碌碌转了两圈才停下来。他的耳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。
“淳儿,你、你胡说什么——”
“哥哥每次来公主府,眼睛先找的不是淳儿,是楚乔。哥哥跟淳儿说话的时候,余光看着的是廊下练刀的楚乔。
哥哥上次问淳儿,楚乔用的刀是不是雁翎刀——哥哥连淳儿用什么刀都不知道,却知道楚乔用雁翎刀。”元淳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文书。“哥哥,你是皇帝了。皇帝喜欢一个人,不用藏着。”
淳儿会为你达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