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空白的圣旨铺开。提笔蘸墨,悬腕落笔。他的字是太傅手把手教的,端正有余风骨不足,像他这个人一样。可今天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前没有的力道。
“朕,元嵩,大魏第三世皇帝。自登基以来,德薄才疏,不堪大位。今有皇妹元淳,文武兼备,深肖先帝,可承大统。朕特禅位于皇妹元淳,即日生效。钦此。”
他搁下笔将圣旨捧起来,双手递给元淳。元淳接过圣旨低头看着上面的字。墨迹未干,“元淳”两个字被烛光映得微微发亮。
“哥哥,你写错了。‘深肖先帝’这四个字,不是夸淳儿,是骂淳儿。”
元嵩挠了挠后脑勺,笑了一下。“那改一改?”
“不用改了。”元淳将圣旨卷起来收入袖中。“父皇那个人,淳儿的确肖。肖他多疑,肖他心狠,肖他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。但淳儿不肖他刻薄寡恩。淳儿会记住替淳儿卖过命的每一个人。”
她站起来,对元嵩行了一礼。不是公主对皇帝的礼,是妹妹对哥哥的礼。双手交叠额前,深深一躬,弯下去的时候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,滴在御书房的青砖上,洇成一个深色的圆点。
元嵩伸手把她扶起来,用袖口替她擦眼泪,动作很笨拙,像小时候她摔了跤他蹲下来替她拍裙子上的土。拍了半天拍不干净,急得自己眼眶也红了。
“淳儿不哭。哥哥让给你,不是因为你逼哥哥。是因为哥哥真的坐不了这个位置。这七天哥哥每天晚上都睡不着,睡着了就梦见父皇。父皇坐在龙椅上看着我,什么都不说,只是看着我。我在梦里给他磕头,磕了一个又一个,他始终不开口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“淳儿,我怕。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他那样的人。我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。”
元淳把眼泪擦干,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哥哥不会变成他那样的人。因为哥哥把位置让了。父皇到死都攥着权力不放,哥哥七天就放下了。哥哥比父皇强。”
元嵩看着她,眼眶红红的,嘴角却弯着。“淳儿,你以后会是一个好皇帝吗?”
“会。”元淳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。“因为淳儿欠了太多人的债。得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