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家挂起了白幡,天天有人哭。孙老板的铺子也被抢了,货没了,钱没了,几年的心血全没了。
陈太太病了一场,瘦得脱了相。她躺在床上,拉着德华的手说:“阿江,这日子怎么过啊?”
德华说:“太太,慢慢来,总能过的。”
可她心里头知道,这城里,不能待了。
这地方离大路近,离铁路近,兵来兵往,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。这回运气好,躲过一劫。下回呢?下下回呢?
她想起安杰说过的话。
安杰给她说过历史,说现如今军阀割据,世道乱,要想安稳,得去租界。
租界是洋人的地盘,中国兵不敢进去。
她不知道租界在哪儿,不知道租界什么样,不知道去租界要多少钱。
但她知道,这城里不是久留之地。
一晃,进城一年了。
小阿毛很快到了四岁,又拔高了一截,说话也利索了。他会背几首儿歌,会数数到二十,会帮德华递东西。陈太太的两个闺女教他认了几个字,他写在墙上,歪歪扭扭的,德华看着就笑。
孙老板的铺子又开起来了,本钱是借的,生意不如从前,但总算能糊口。陈太太病好了,但还是瘦,脸色也不如以前好。
吴妈老了,干不动了,陈太太又雇了个小丫头帮忙。吴妈跟德华说:“阿江,你年轻,能干活,往后有出息。”
德华说:“有什么出息,能活着就不错了。”
可她心里头,一直有个念头——攒钱,走人,去安稳的地方。
她打听过租界的事。有人说租界在南边,坐火车一天一夜。有人说租界里什么都有,就是花钱多。有人说租界的洋人规矩大,不好惹。有人说租界最安全,那些溃兵不敢进。
她听了一肚子话,心里头慢慢有了谱。
阿毛生日那天,德华给他煮了个鸡蛋。
鸡蛋是跟吴妈换的——她帮吴妈多干了半天活,吴妈给了她一个鸡蛋。
阿毛捧着那个鸡蛋,舍不得吃,左看右看,看了半天。
德华说:“吃吧,生日吃的。”
阿毛说:“妈,你也吃。”
德华说:“妈不吃,你吃。”
阿毛把鸡蛋举到她嘴边:“妈吃一口。”
她咬了一小口,阿毛才自己吃。
吃完鸡蛋,阿毛靠在她身上,说:“妈,等我长大了,给你买好多好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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