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、馒头、花卷、大饼、咸菜。她手艺好,做的东西好吃,价钱便宜,慢慢就有了回头客。
一开始,一天挣不了几个钱。后来,来的人多了,一天能挣一毛多,两毛。再后来,她加了新东西——豆浆、豆腐脑、炸油条。早上那一阵,能挣三四毛。
阿毛放学了就来帮忙。他收钱,算账,招呼客人。他算账快,从来不错。他嘴甜,见人就叫大爷大娘,客人都喜欢他。
方大姐来看过一回,回去跟人说:“阿江那孩子,将来有出息。”
德华听了,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。
小阿毛终于考上了中学,是租界里最好的那所。
学费一年二十块大洋,德华掏了,眼都没眨。
他长得更高了,快跟她一样高了。放学回来很乖巧的帮德华摆摊,街坊邻居都喜欢他。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。
德华在租界待了七年,攒了一百多块大洋,有了自己的小摊,有了自己的日子。
她有时候想,要是三哥和嫂子安杰能看见她现在的样子,不知道会说什么。亚菲那丫头,肯定会跳着脚说:“姑姑,你行啊!”老丁要是活着,不知道会不会笑。
那年秋天,沈太太问她:“阿江,你出来这么多年,回去过没有?”
德华愣了一下:“回哪儿?”
沈太太说:“鲁镇啊。你不是从鲁镇来的吗?”
德华没吭声。
沈太太说:“都这么多年了,不回去看看?”
德华说: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沈太太说:“老家总归是老家。”
德华说:“老家没什么人了。”
她没骗人。鲁镇确实没什么人了——原主的婆家,她不想见。鲁四老爷家,人家也未必想见她。镇上那些人,嚼舌根的嚼舌根,谁记得她?
可沈太太这么一问,她心里头忽然动了一下。
鲁镇。
那个地方,她待了三年。那三年,她被人叫寡妇,叫克夫,叫不祥之人。那三年,她干活,攒钱,忍着,等着。
那三年,她捡了阿毛,养了阿毛。
要是回去一趟,带着阿毛回去,让那些人看看——
她江德华,活得比谁都好。
她想了想,又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。
回去干什么?浪费钱。有那路费,不如给阿毛买几本书。
可这个念头,像草一样,割了又长,按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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