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来朗朗读书声,是长柏在温课。
盛长柏,盛紘的嫡长子,盛家这一代最拿得出手的子弟。
林噙霜上一世跟他几乎没说过几句话,因为长柏这个人跟他爹完全不一样——盛紘是表面正经、内里风流,长柏是表里如一的方正古板,三四岁的年纪,已经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小老头,满脑子圣贤书、科举功名,对后院的弯弯绕绕既不懂也不屑。
上一世林噙霜最怕的就是这种人,因为她的招数在盛紘身上百试百灵,在长柏面前却像打在棉花上,连个反应都没有。
但这一世,长柏反而成了她最不用担心的人。主要长柏还是小豆丁。
只要她不碍着盛家的门楣,长柏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。而她现在要做的恰恰相反——她要借助盛家的清白名声,不但不会败坏盛家门风,反而会让盛家觉得她是个“知恩图报、安分守己”的典范。
当然,要做到这一点,光靠装乖巧是不够的。她需要老太太真心实意地认可她、替她说话,需要盛家在汴京城里的社交圈子把她当成一个“清白孤女”来接纳。这一切都需要时间,而她愿意等。
林噙霜回到耳房,点上灯,对着铜镜卸下鬓边那朵小小的绢花。镜子里的人安静地回望着她,眼底深处有一簇微小的火焰,被压得很低,但始终没有熄灭。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在心里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。
——给谁做妾不是妾?要做,就做大宋天子的妾。
这一夜盛府安静如常,蛙鸣虫叫混在一起,衬得夏夜又燥又长。林噙霜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勾勒着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朱墙黄瓦、金殿玉阶、那个她从未见过却要赌上一生去征服的男人。
不急,她想。路要一步一步走,棋要一步一步下。上一世她在盛家这个小小的棋盘上走了二十年,这一世,她要下一盘更大的棋。
而盛紘、大娘子、老太太、华兰、长柏,乃至这盛府里的每一个丫鬟婆子,都将成为她棋盘上的一颗子。
心甘情愿地,替她铺路。